“我恨这片海,我讨厌这片海!”
孙芳呆呆地凝望着远处的大海,答非所问。
牛宏停下刚要迈开的脚步,回转身,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
个头不高,身材瘦削,留着一头齐耳短发。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套在单薄的身上显得空空落落。
那双秀气灵动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牛宏的心猛地一颤,
赶忙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自己杂乱的心情。
缓了缓,
开口说道,
“孙主任,节哀顺便,接下来,我们场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需要你做。”
孙芳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过头,看向牛宏,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是啊,你说得很对,善后工作就从你家开始吧。”
“从我家开始?”
也许是太过劳累,或许是早已饿得头昏眼花,牛宏对孙芳的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对啊,你家的房子不是坍塌了吗?”
孙芳眼睛看向牛宏,不明白牛宏为什么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牛宏轻轻一拍自己的脑门,
懊悔的回答,
“你瞧我这记性,我家的房子被暴风雨摧毁,当然也是受灾群众,善后工作从我们家开始,没毛病!”
“那就走吧,给你安排个好房子。”
孙芳说着,率先向前走去。
此刻,
牛宏哪里还顾得上回家吃饭,急忙紧随在孙芳身后,期待着接下来能分给自己一套什么样的好房子。
时间不长,
孙芳在一处小院的门前停下脚步,从腰间摘下一大串的钥匙,仔细挑选后,选出一把钥匙轻轻打开院子大门。
用手一指,
“牛宏同志,这套房子怎么样?”
“好,太好啦,感谢孙主任对我们一家的大力关怀,我衷心表示感谢。”
难怪牛宏激动,
这是一座有着东西厢房的大院落,房子的墙体全部由石块砌成,看上去非常坚固。有厨房、有客房,可谓功能齐全,非常适合他们一大家子人居住。
看到牛宏对房子满意,孙芳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说道,
“不客气,旁边是杨副场长家,另一边就是我家,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
“是吗,这下太好了,能和孙主任做邻居,是我三生有幸。”
……
就在牛宏和孙芳寒暄客套之际,
杨云山走了过来,面色绯红,显然人还处在高烧中。
孙芳见状,赶忙上前去搀扶,轻声说道,
“杨副场长,你在家安心养病就行,场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牛……牛宏,你怎么还活着?”
对于孙芳的招呼,搀扶,杨云山视若无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牛宏,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牛宏闻听,微微一皱眉头,反问道,
“副场长,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你没被砸在房子下面?”
“我为什么要被砸在房子下面?”
牛宏看着精神极度萎靡的杨云山,对他说出来的话,感到很是不爽,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
杨云山猛地一跺脚,声音嘶哑着,怒吼,
“你既然还活着,昨晚为什么不出现?不出来参与抢险救灾?你的集体精神呢?你的工作热情呢?
你的……”
孙芳看到杨云山越说越激动,赶忙劝解说,
“牛宏同志家的房子坍塌,本身也是受灾群众,能自救已经是难得,你就别再指责他不去抢险救灾了。”
“孙芳,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昨晚,如果他能早一点出现,就可以连夜去县里寻求救援,我们失踪的职工群众就能早一点得到救援,生还的可能就会大了很多。
现在呢,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这一切,
都是因为他的懒惰,他的不负责任。
我们水产养殖场失踪的职工群众,造成的重大损失,很大的一部分就是因为他,由他一手造成的。
他……他难逃其咎。
我……我要去县里告他……”
牛宏看着状若疯癫的杨云山,
甚是无语。
对于一个疯子,
他一句想要辩解的话都不想说。
孙芳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了杨云山,
“杨副场长,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我们场职工下海劳动作业,在海上失踪,跟牛宏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牵强附会的扯到牛宏同志的身上?”
“孙芳,请注意你的革命立场,注意区分敌我,不要被敌人的外表蒙蔽了眼睛。”
“杨副场长,我提醒你,注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恶语攻击别人。”
看到杨云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自己,牛宏忍无可忍,当场怼了过去。
杨云山不屑地看了眼牛宏,转脸看向孙芳,说道,
“这座院子我不同意给牛宏居住,他没资格住在这个院子里。”
“杨副场长,我们水产养殖场,目前就这套房子空着,全场职工也只有牛宏同志一家的房子坍塌。
你说,这个院子不给他,让他住在哪里?”
这一次,孙芳没再屈从杨云山的意见,直接将现实面临的问题抛了出来,让杨云山自己来寻找答案。
“住在哪里?随便搭个棚子,他们一家人难道不能居住?
一个下放干部,不时时想着怎么好好改造自己,反而对外在的居住环境挑三拣四,这样的人能改造好自己吗?”
听到自己被杨云山如此的轻视,
牛宏冷冷地盯着他,
淡淡地说道,
“姓杨的,你是不是觉得把宝安水产养殖场的这次生产事故推到我的头上,你就可以不用承担责任,万事大吉了?”
听到牛宏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杨云山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当场反驳,
“什么责任?什么万事大吉?牛宏,我警告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我提醒你,你的思想问题很严重,性质很恶劣。
一旦上级领导知道了你在水产养殖场的表现,
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自己好好想想吧!”
牛宏正想再怼回去,被孙芳抬手制止。
孙芳面无表情看向杨云山,
询问,
“请问杨副场长,我们水产养殖场的善后工作该怎么开展,怎么往下进行,请你拿出个具体的办法和方案来。
我严格按照执行。”
孙芳心中本来就对杨云山这次盲目安排职工下海劳动颇有微词,现在又听牛宏说出了杨云山在这里胡搅蛮缠的目的。
心中对杨云山的鄙视更甚。
同他说话的语气,
不再像以往那般的客气。
杨云山强撑着高烧带来的虚弱感,
声音沙哑着回答,
“还能有什么方案,抓紧时间派人去县城汇报灾情,向上级领导求援啊!”
“去啦,是牛宏同志去的,县长不在,县委书记也不在,又是牛宏同志给边防军打了电话求援。
我们场里的职工,现在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牛宏同志。
你现在让我给牛宏同志一家搭个棚子居住,
不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吗?”
“你……”
听到孙芳在指责自己,杨云山一时语塞,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孙芳旋即不再理会站在一旁的杨云山,
态度坚决地说道,
“牛宏同志,我是后勤部主任,有权力给全场职工分配住处。
今天我就做一次主,这套院子就给你住啦。
你们全家人现在就可以搬过来。
喏,
这是房门钥匙。”
孙芳说着,将一串钥匙递向牛宏。
“拿着。”
“谢谢孙主任。”
牛宏道了声谢,接过钥匙,挨个打开房门,大致察看了一番,心中暗自感激孙芳。
这套房子也太棒了,
房间宽敞明亮,家具齐全,干净卫生,几乎可以拎包入住。
就在牛宏准备锁好房门,回去搬家之时,
就听孙芳和杨云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孙芳,这套房子坚决不能分给牛宏居住,他只是一个下放干部,没有资格住这么大面积的房子。”
“不让他住这里,你让他们一家人住哪里去?
你替我拿个主意来!”
……
牛宏顾不得锁好房门,快步来到杨云山的近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将其提到了半空,
“老杂毛,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死你!”
“吆呵,牛宏,你想造反是吧,来呀,你打死我,你不打死我,你就是龟孙子。
……”
心中憋着一腔怒火的杨云山,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冲着牛宏不断地的挑衅、叫嚣。
牛宏仰起头冲着杨云山发出阴鸷的一笑,
“老杂毛,想死?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
挥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杨云山的大腿外侧,那里的疼痛神经格外的发达。
杨云山哪里遭过这样的毒打,
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啊……”
“嘭。”
牛宏又是一拳头打了过去。
“啊……啊……”
杨云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就在此时,
院门处慌慌张张地跑来了三个人,
一男两女。
看到杨云山被牛宏高举在半空,正在遭受殴打,赶忙大喊一声,
“住手。”
“嘭、嘭……”
“啊啊啊啊啊……”
牛宏眼角的余光早已看到了来人,听到对方高喊住手,顿时明白,杨云山的家人来了。
“呀,老头子。”
杨云山的妻子踉踉跄跄地向着牛宏奔了过来,被牛宏一闪身,轻松躲过。
再次挥起拳头对准杨云山大腿狠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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