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阳城在被绿巾军占领前,虽然比不上洛阳等大城,但也算是一处繁华之地。城内有不少富户的豪宅,并没有分配给百姓。
王静渊直接选了一套,就自己住了进去。这间大宅他只带了白清儿住了进去,连卫贞贞都没让跟着。为了不让卫贞贞又哭哭啼啼的,王静渊在搬家前,特地将卫贞贞折磨得快要散架了。
无论是这里的李渊,还是王静渊那个世界历史上的李渊,虽然被他家老二的光芒所遮蔽,但他终究是带领一个家族打下了天下的开国皇帝。
要说水平低劣,王静渊是不信的。李秀宁过来,一共提了两个请求,皆是王静渊不会答应的请求。那麽李秀宁此行的目的,便必然与这两个请求无关。
王静渊猜想,李秀宁此次前来,目的无非就几个。
一是借谈判名义合法入城,亲眼查看城防、民生、军备、百姓状态,判断他们势力的真实实力与潜力。
二是利用与商秀珣的闺蜜身份,侧面确认飞马牧场对他们的依附程度,摸清战马流向。看看他们是否存在其他盟友。
三是试探他是否敢离开根据地、有无外出软肋。确认他是割据一方的军阀,还是志在天下的强敌。
至於第四————
王静渊觉得,他很快就会知道是否有第四了。
数日後。
入夜,白清儿正在房中梳理长发,忽然听见屋顶传来极轻极细的脚步声。那声音若有若无,但是白清儿认出了那脚步声,并立即明了,这脚步声是刻意让她听见的。
白清儿神色微微一凛,随即起身,朝向窗户盈盈拜下:「师尊。」
窗棂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缕幽香飘入。
一道黑影从窗外飘入,落地无声。
阴癸派的阴後祝玉妍身着一袭墨色长裙,外罩同色纱衣,面上罩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她的身形高挑,即便隔着面纱,也能看出那张脸保养得极好,丝毫不见老态。
「起来吧。」祝玉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白清儿直起身,垂手而立。
祝玉妍在桌边坐下,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房间不算大,但陈设精致,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温着的茶。床铺有些淩乱,枕边还散落着几件男人的衣物。
「看来,他对你还不错。」祝玉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清儿低着头:「师尊说笑了。弟子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玩物也有玩物的活法。」祝玉妍端起白清儿斟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我且问你,此人脾气如何?」
白清儿想了想:「胆大妄为,肆无忌惮。谁的面子都不给。」
「哦?」祝玉妍擡眼看她,「连你的面子也不给?」
白清儿苦笑:「师尊,弟子在他面前,哪有什麽面子。」
祝玉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他对阴癸派,可有敌意?」
「敌意倒是没有。」白清儿回忆了一下:「但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即便是宋阀、东溟派那些与他合作的势力,他也是留了後手的。」
「那对李阀呢?」
白清儿顿了顿,斟酌着说:「他看不上李渊,但对李世民似乎——有些兴趣。李秀宁前几日来,他没给半点儿好脸色,直接把人打发了。」
祝玉妍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这倒是有趣。」她放下茶杯:「一个谁也不信的人,偏偏谁都愿意跟他合作。你说,这是为何?」
白清儿摇了摇头。
「因为他有手段。」祝玉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这世道,强弱便是道理。他强,所以别人只能迁就他。」
她转过身,看着白清儿:「今夜我来,是要见见他。你且去通报一声。」
白清儿微微一怔:「师父,他此刻————怕是已经歇下了。」
「歇下便叫起来。」祝玉妍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祝玉妍亲自登门,难道还要等他自己睡醒?」
白清儿咬了咬唇,还是转身出了房门。
穿过回廊,来到正房门前。
白清儿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公子,有客到。」
里面传来王静渊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奴的师尊。」
沉默了片刻,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王静渊披着一件宽松的白袍,头发散着,赤着脚,手里还端着一杯残茶,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他看见白清儿身後的祝玉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祝玉妍如今就是一个中年美妇,丝毫看不出来已经八十左右了,王静渊随即咧嘴笑了:「哟,稀客啊。阴後大驾光临,我这破地方真是蓬荜生辉。」
祝玉妍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比情报里说的还要年轻,还要————好看。但那双眼睛却懒散、随意,祝玉妍甚至还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对於自己的欣赏,甚至还有些微的觊觎。
这无疑让祝玉妍的心情好了不少,毕竟一个女人无论年龄如何,对於自己的魅力都是很看重的。
「王经理客气了。」祝玉妍微微颔首:「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见谅不见谅的,人都来了。」王静渊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祝玉妍也不客气,径直走进房中。
房间布置得简洁,一张大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书案上摊着几张图纸,墨迹未乾,像是什麽机关的设计图。
王静渊随手将那些图纸拢了拢,推到一边,然後一屁股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
「阴後,有话直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祝玉妍在椅子上坐下,白清儿站在她身侧,低眉顺目。
「我此次来,是受人之托。」祝玉妍开门见山:「李阀阀主托我向王经理说个情。」
王静渊挑了挑眉:「他想求什麽?」
「战马。」祝玉妍看着王静渊的眼睛:「李阀与宇文阀迟早有一战,关中缺马,李渊希望能从飞马牧场分一杯羹。不需要一千匹,五百匹即可。条件可以由你开。」
王静渊靠在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祝玉妍:「阴後亲自跑一趟,就为了这五百匹马?
「」
「我欠李阀阀主一个人情。」祝玉妍的语气平静:「人情债,总是要还的。」
王静渊心里阴暗地想到,是啊,只要把人情债还完,日後再下黑手就没有什麽心理负担了。
「哦?」王静渊笑了:「那这个人情还挺值钱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的回答,和跟李秀宁说的一样。我拒绝。」
祝玉妍面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王经理不再考虑考虑?」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李渊说了,条件可以由你提。黄金、粮草、兵器,只要他拿得出,都可以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王静渊摆摆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被人当傻子遛。
李渊自己有嘴,想谈让他自己来。找别人说情,不管是谁,都没用。」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摆明了是不给面子。
白清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祝玉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祝玉妍还没有说什麽,王静渊反问道:「被我这麽当面拒绝,拂了面子,阴後是不是多多少少会有些生气?」
祝玉妍笑得更灿烂了,只是眼里渐渐噙满了寒意:「既然如此,你也敢如此无礼的拒绝?」
「我知道阴後很生气,但是阴後你先不要气。」
王静渊说完,就转过身,伸手从枕边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已经被撑得鼓鼓囊囊,边角都起了毛。看样子,这东西很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将信封扔了过去。
祝玉妍接住,抽出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叠厚厚的文稿,最上面一页写着几个大字:《阴癸派中长期发展战略规划纲要(建议稿)》。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随手写的,但内容却密密麻麻,涂改处不少,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东西。
祝玉妍目光微凝,一页页翻了下去。
第一篇写的是「门派定位重塑」。开篇写到,不是魔门,不是邪道,而是地下商业网络与情报服务供应商。
下面还画了个图,从情报收集、灰色产业、高端客户定制服务三个维度,把阴癸派现有的产业重新分了类。
第二篇写的是「慈航静斋竞争策略分析」。王静渊直接把慈航静斋称作高端品牌,把阴癸派类比成高性价比替代品。
祝玉妍随手翻了几页,低声念道:「慈航静斋卖的是正统」和名望」,阴癸派卖的是管用」和实惠」。不要试图在对方的优势领域竞争,要开辟新赛道。」
她不太明白这些词汇的含义,但是望文生义,心里也隐隐有了些感悟。
第三篇写的是「人才梯队建设」。这里王静渊建议阴癸派不要再把重心放在「勾引天下英雄」这种低效模式上,而是应该建立「双轨制」,即一部分弟子继续走传统路线保持江湖影响力,另一部分弟子转入商业、手工业、情报分析等实用领域。
第四篇写的是「产业升级建议」。他列举了几个阴癸派可以涉足的行业:高端成衣、
酒楼连锁、民间借贷、武力租赁————
祝玉妍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看到了一则批注,这则批注被王静渊圈了起来,似乎很重要。大陆酒店?什麽意思?
第五篇、第六篇————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表格和流程图。
即便不怎麽能够看明白,但光是半蒙半猜,祝玉妍也越看越心惊。
这些内容,有些在她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更多的却是一针见血。阴癸派这些年一直在跟慈航静斋争江湖地位,争来争去,始终落於下风。
可王静渊说得对,为什麽要争?为什麽要在一个对方占尽优势的战场上打仗?
「王经理。」祝玉妍放下那叠文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是什麽意思?
「见面礼。」王静渊咧嘴一笑:「阴癸派和我现在是合作关系,既然是合作,总得有点诚意。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算帐、会做生意。你们阴癸派那麽大的摊子,每年赚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养打手、拉关系、搞暗杀。成本高、收益低。」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换个思路。把你们的产业盘活,用别人的钱养打手、拉关系、搞暗杀,效果只会更好。」
祝玉妍沉默了片刻,将文稿放回信封,郑重地握在手中,祝玉妍沉吟片刻,才说道:「这份礼,不轻。」」
「阴後喜欢就行,不过还没完。」王静渊从枕下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递过去,「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事情谈成後,会有礼物送上。」
祝玉妍掂量了两下礼盒,随後放在了桌子上:「谈成?」
「李渊的花花肠子我都能猜到,阴後没理由看不明白。」他顿了顿,看着祝玉妍的眼睛:「既然如此,阴後亲自跑一趟,不会真就是为了替李渊传话吧?」
祝玉妍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王经理觉得呢?」
王静渊笑了:「我觉得你是想来亲眼看看,我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顺便,看看鲁妙子是不是真在我这儿。」
祝玉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鲁妙子确实在我这儿。」王静渊从床上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图纸翻了翻,「他最近在帮我设计历阳城的城防,干得挺起劲的。至於邪帝舍利————」
祝玉妍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答应了宋阀,杨公宝库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祝玉妍笑了笑:「你拿天刀来压我?」
王静渊摇摇头:「别误会,我答应宋阀的只是里面的财货与兵甲。我们事先约定好了,我会从里面取走一样珍宝,作为纪念。」
祝玉妍瞬间明了:「邪帝舍利归你?」
「当然可以送给你。到时候入宝库,大家可以一起,反正也没有什麽利益冲突,大家一起行动反而敞亮。」
祝玉妍眯起了眼睛:「宋阀得财货兵甲,我得邪帝舍利。那你呢?你又能获得什麽?」
王静渊老实说道:「我能获得你们两家的支持。」
祝玉妍满意地点点头:「聪明,杨公宝库无疑是个烫手山芋,不如转给我们两家,换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祝玉妍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便如实回复李渊。五百匹马的事,就当没提过。」
「阴後爽快。」王静渊重新拿起桌上的礼盒:「这下算是谈成了吧?」
祝玉妍接住,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鸡子大小的珠子,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像是玉石,但那光泽又不是世间任何玉石能够发出的,太过纯净,太过璀璨,像是把一汪碧水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这是————」祝玉妍拿起那枚珠子,对着烛光细看。即便贵为阴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华美的宝石。
义乌商贸城,就是牛。
「这颗宝石还没有名字,阴後是除了我之外,见过它的第一个人。所以我准备叫它玉妍」,还请阴後不要怪罪。」
祝玉妍将珠子放回盒中,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这份礼,加上那叠战略规划,再加上邪帝舍利的承诺。这个人今天抛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重。
而李渊那五百匹马的事,在这几样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王经理出手,果然阔绰。」祝玉妍将木盒收入袖中,淡淡道。
「阴後客气了。咱们合作愉快,以後有的是来往。」
祝玉妍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门外走去。
白清儿连忙跟了出去。
回廊上,祝玉妍放慢了脚步,白清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後。
「清儿。」
「弟子在。」
「他写的那份东西,你可曾见过?」
白清儿摇了摇头:「不曾。但他经常会写写画画,弟子只当他在————自娱自乐。」
「自娱自乐?」祝玉妍冷笑一声:「他写的这些东西,够我阴癸派照此奋进百年的。」
白清儿心中一震,不敢接话。
「还有这宝石。」祝玉妍从袖中取出木盒,又看了一眼:「别说中原,就是西域也不见得有。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
白清儿依然摇头。
祝玉妍将木盒收回,目光变得幽深:「此人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
「师父,那李阀那边————」
「李渊?」祝玉妍冷笑一声,「他打的什麽算盘,真当我不知道?他想让我来,无非是赌王静渊会当面拒绝我。王静渊若是答应了,他白得便宜。若是不答应,我便会迁怒於王静渊,破坏我们两家已有的合作。
让我在面对李阀和扬州双头龙这两个盟友时,会更偏向他们。
「他以为我是那麽好算计的?」祝玉妍望着夜色深处:「李渊这人,野心不小,胆子却不大。只想借刀杀人,不敢自己动手。难怪王静渊看不上他。」
「那师父为何还要来?」
「因为我本来就想见见这个人。」祝玉妍收回目光:「一个能让婠婠心甘情愿留下、
能让鲁妙子卖命、能让宋缺亲自写信的人,我总得亲自见一见。李渊的请求,不过是顺便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白清儿:「你在他身边,好好看着。邪帝舍利的事,若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另外,他写的那些东西,能抄录的尽量抄录,送回派内。」
白清儿心头腹诽,心知肚明又如何。刚才被拒绝时,不还是真的动怒了吗?不过她面上却不敢显现,只是低头应道:「是。」
白清儿的身影没入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阴後。」正要离去的祝玉妍,听见王静渊在叫她,她转头看去。
王静渊倚在门框上:「我还有些话,想对阴後说,还请阴後留步。」
祝玉妍见他没有走过来的想法,还以为有些话只能关上门来说,便又移步走了回去。
不料等到祝玉妍走近,王静渊却一把拉向了她的手腕。
祝玉妍眉头一皱,但又见王静渊这一握,无论是力道与速度,都不像是攻伐招式。不过她也没有忘记婠是怎麽遭了他的道的,运起《天魔功》,将天魔力场覆盖在自己手上,反手扣住了王静渊的脉门。
「王经理如此唐突,怕是不合适吧?」
王静渊邪笑道:「不唐突,怎麽会唐突呢?」
天魔力场能抵挡真气,但是却抵挡不了。《绝顶手》微微发动,算是打声招呼了。
「嗯~」祝玉妍突遭偷袭,从鼻腔发出轻哼。她擡首看向王静渊:「魅功?你这是何意?」
趁着祝玉妍分神时,王静渊一把反握住了祝玉妍的手腕:「我刚才说过了,事情谈成後,会有礼物送上。」
《绝顶手》逐渐加大力度,祝玉妍又不是什麽未经人事小姑娘,而是经历颇为丰富的老女人。她见王静渊如此露骨,又见王静渊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即便她戒了男人许多年了,也是有些许意动:「这也是你准备的礼物?」
王静渊见祝玉妍没再反抗,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搂进了房内:「我的意思是,我都送礼了,现在该你了。」
祝玉妍对於王静渊完全没有B数,她见王静渊年轻,本以为这场友谊赛是老叟戏顽童。但却没想到,会遭遇王静渊这种不可名状的降维打击。
阴癸派对於房中术的研究已经算是当世第一了,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她们与王静渊比起来,简直是井底之蛙。
王静渊看着逐渐意乱情迷,意识开始模糊的祝玉妍,直接将《绝顶手》功法火力全开。祝玉妍开始沉沦,无法自拔。
呵,阴後又怎麽样?还不是女人。他王静渊打的就是女人,他的拳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面不改色的硬接。
阴癸派毕竟是魔门,所以王静渊在见到祝玉妍来访时,便就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用他的「善良之枪」,将阴癸派狠狠地钉在双头龙的战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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