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心在九焰塔里待了很久。
塔内灵气稀薄,境界进展慢得能把人逼疯,几乎是一寸一寸往上磨的。
头几百年,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撞击封印,神识,灵力,异火,能招呼的全招呼了一遍。
鸟用没有。
“行,你硬,你赢了。”
他最后冲着封印撂了这么一句,从那之后再没碰过它。
后来的日子就剩两件事。
修炼,发呆。
偶尔他会自己跟自己说话,权当解闷。
“今天第几天了?”
没人搭理他。
“无所谓,反正也没区别。”
他祭出自己珍藏的精美宝座,瘫了上去,声音闷闷地在空荡荡的塔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说起来,万火之渊底下那两道残魂,到底是谁?”
“是爹娘?是仇人?还是说本尊的爹娘互为仇人?”
黑暗一如既往地沉默。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啊。”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嘟囔着往下说。
“那他们到底是不要本尊了,还是没来得及要?”
“要是没来得及,那怨不到他们头上啊。”
“要是不要的话……”
“那也算了。”
“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要过,习惯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头。
“切,矫情什么呢,跟谁诉苦呢,又没人听。”
他骂完自己,靠着宝座换了个姿势,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扶手上,闷响了一声。
“上次去极北之地的时候,记得路边有株花,白的,矮矮的,风一吹就晃。”
“不知道还在不在。”
“等磨到合体期出去了,再跑一趟。”
“如果还在,就多看两眼。”
“……”
这样发霉的日子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某一天,塔的底层传来了一阵动静。
焰心耳朵动了一下,没当回事。
“又是那破秘境里的妖兽过来蹭封印吧,隔三差五来一回,能不能消停会儿。”
但过了一阵子,动静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从一层到二层,从二层到三层。
焰心整个人顿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坐直了。
“等等,不对。”
他调动神识,穿过层层封印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往下探。
神识被封印削了大半,什么都看不太真切,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穿着红色的衣裙,是个女修,看起来很年轻。
他惊呆了。
“居然是人?”
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哪来的修士,运气好成这样,居然能传送进他的九焰塔里?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就来了。
……爬个破塔,怎么这么慢?
她一层一层地往上走,他一层一层地往下看。
看她带着和这座死寂之塔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一步一步踩进关押他的牢笼里。
四层,五层,六层。
他盯着那团红色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挪动,像是谁在漫长的夜里点了一盏灯。
然后那盏灯越来越近。
焰心的心跳忽然变快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觉得莫名其妙。
他活了几千年,在万火之渊的岩浆里泡过,被辰笙追杀过,在这破塔里熬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按理来说,心跳这种事,早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可此刻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真真切切地跳快了半拍。
“……行吧,太久没见生人,反应可真大。”
他索性放下手,认真地看着来人。
看着她磨磨蹭蹭,一会儿调戏自己的灵兽,一会儿拔人家龙鳞,终于磨叽到了顶层。
她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后来,焰心用了很多年,也没能给那一刻的感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就像在黑暗里关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被谁撬开了门。
光照进来的时候,他觉得刺眼,想躲开,想骂两句。
但,他的眼睛已经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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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
焰心到了飞升的日子。
“城主。”
长生站在他身后,精气神比数百年前好了十倍不止。
“城里的事您放心,老朽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焰心嗯了一声,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本尊不在的日子你多看着点,谁离她近了碰了她的手你都记下来,等本尊回来的时候挨个教训。”
长生:“……”
他怎么看啊?他才元婴中期,那天道之主是他能看得着吗?
唉,一天到晚,净发布这些根本完成不了的命令。
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笑着应道:“是,您放心。”
焰心听他应下了,满意地点点头,脚尖一点城垛,金色遁光冲天而起,直奔天柱峰。
心心念念的人儿一边啃着灵果,一边哄着他踏上天梯的第一级台阶。
“哎呀你别絮叨了成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我都说了,他们都在闭关,你早点回来,就没人来寻我了。”
“快点飞升吧求你了。”
沈蕴一边推着他,一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个储物袋,塞到他手里。
“里面都是我爱吃的灵果,你要是想我了,你就啃一个,我装了几百个呢,够你吃的吧?”
焰心攥紧储物袋,抿了抿唇。
才几百个,怎么够?
他怎么可能只想她几百次呢?
想到这里,焰心的目光不小心扫过阶石上镌刻的两个字。
炎曦。
她的道号,也是那座城的名字。
踩在这两个字上往上走,倒让他的心绪有了些细微的波动。
像是……踩着她给的路,走向对她许诺的永恒。
焰心收回目光,大步向上。
……矫情。
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终于踏上了天梯。
最后一道仙雷落尽,金光大盛。
焰心的肉身在雷光中蜕变重塑,经脉扩张,丹田碎裂又重凝,灵力从凡间之物质变为仙元之力。
他成了。
成了两界归一之后,第一个踏上天梯,正式飞升的修士。
他站在天梯的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嘴角扯了一下。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毕竟是天道之主,他在她的天梯上飞升,等于在她眼皮底下渡劫,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那她有没有在看?
焰心忽然觉得方才渡劫的姿势好像不够帅。
早知道就摆个造型了。
他烦躁地甩了甩袖子,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踏入天梯之外的虚空。
两界交汇之处,是一片灰白色的夹层地带。
既不属于凡间,也不属于真正的仙界,像是被人遗忘的走廊。
空间法则在这里极不稳定,碎裂的壁障残片漂浮四周,偶尔碰撞出无声的光。
焰心往前走了不到百步,停了。
因为前方几十丈处,有一个人影,正盘坐在一块悬浮的空间碎片上,面容十分熟悉。
那是……
辰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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