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後，大道书阁。
杰明盘坐在意识海的虚空中，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手边堆积着大量读完的典籍，而此刻正在的，正是修仙体系中颇有名气的剑修传承。
之所以会研究这些东西，倒不是杰明突然对剑道产生了兴趣，而是他在钻研性修的过程中，逐渐对一个问题产生了好奇。
究竟什麽样的修士，会将性修看得比命修更加重要？
根据他此前收集的资料，大部分修士都强调性命双修的重要性。
当然，因为理解的偏差，所以绝大部分修士其实是注重命修。
真正将修性放在首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轻视命修的流派却并不算多。
经过一番筛选，杰明发现「性修」中最出名的居然就是剑修。
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奇怪。
剑修向来注重心境与意志，许多传承甚至认为，剑道修为的关键不在於持剑者拥有多强的肉身，也不在於积累了多少灵力，而在於能否养出属於自己的剑意。
强大的剑修更是常常能够越阶杀敌。对於他们而言，境界上的差距固然重要，却未必能够决定最终的胜负。
有时候，一名修为较低的剑修，只要在某个瞬间真正领悟了剑意，便可斩出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这种现象与杰明此前理解的性修，显然存在一定关联。
既然性修能够提升修行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程度，那麽剑修这种格外强调心性与意志的流派，或许能够帮助他理解性修的本质。
抱着这样的想法，杰明专门搜集了一大批剑修典籍，准备从中寻找答案。
然後，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什麽叫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终至所归。」杰明看着玉简中的文字，眉头逐渐皱起。
「什麽又叫凡心所向，一念乾坤。」
他又翻开下一份典籍。
「剑意既成，万物皆可为剑；心念所至，天地自应其愿……这对吗？！」
杰明沉默了片刻，终於忍不住吐槽：「不是，哥们儿，你们这麽唯心心的吗？」
他将玉简拿到眼前，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麽关键注释。
很遗憾，整篇典籍都在反覆强调心念、意志、剑心和剑意，却很少解释这些东西究竞是如何影响外界的偶尔提到具体的修炼方法，也大多是让修行者不断磨链心性，坚定自身信念，直至某一天豁然开朗，领悟剑道真意。至於领悟之後，为什麽就能斩出远超自身力量的一剑……在剑修看来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悟了就是悟了，只要我想就能做到！
杰明缓缓放下玉简：「啧！最讨厌这些唯心的家伙了，一点道理都不讲！」
他不甘心，又翻看了几份不同传承。
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有的剑修典籍强调斩断杂念，认为只要心念纯粹，便能让剑意更加锋锐。
有的认为剑修必须坚信手中之剑无物不斩，哪怕面对远超自身的敌人，也绝不能产生半点怀疑。杰明越看，表情越古怪。
他承认这些理论可能确实有效。
毕竟，剑修能够越阶杀敌并不是某些典籍为了吸引弟子编造出来的传说，而是有大量实例作为支撑。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难以理解。
假如剑修的力量确实能够通过心性与意志得到提升，那麽这其中必然存在某种作用机制。
他们的剑意究竞改变了什麽？
是自身的符文结构，是对外界法则的操纵，还是某种尚未被普通修士理解的力量？
总不能真的只需要相信自己能够一剑斩开天地，天地就会乖乖让开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过去一千多年研究跃升之力时，遇到的问题岂不是都能靠坚定信念解决？杰明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典籍全部收了起来。
他决定暂时放弃从传统剑修理论中直接寻找性修答案。
这些剑修实在太过唯心。
不是说唯心本身有什麽问题，而是他们的理论经常直接从结果跳到结论，中间缺少杰明最看重的解释过程。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即便已经接触过巫师、修仙者乃至九级生命这样的超凡存在，他也依旧认为，这些东西不过是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现实。
力量可以超乎常识，法则可以不同於他过去认识的物理规律，生命甚至可以通过心念影响世界。但只要这些现象真实存在，就一定有值得研究的内在机制。
对杰明来说，超凡力量并不意味着可以放弃理解。
恰恰相反，越是奇异的现象，越值得研究。
剑修显然不是这样的思路。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能否将整个过程解释清楚，只要相信自己的剑道，只要能够让剑意得到提升，那麽理论上的矛盾也可以暂时搁置。
这种差异，让杰明始终无法真正入门。不过，在合上最後一份典籍时，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
杰明重新坐直身体，视线落在那些已经被自己放到一旁的剑修典籍上。
如果剑修的本质确实偏向唯心，那麽性修之所以能够额外增强力量，是不是也与唯心有关？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他重新认真起来。
他此前已经从大道书阁的典籍中得知，性修并不是简单地提升精神力量，而是让修行者对自身的心性、意志与力量形成更深层次的掌控。
可问题是，单纯提高控制效率，真的足以解释那些剑修动辄越阶杀敌的表现吗？
杰明并不否认心性稳定能够带来好处。
但如果仅仅是让自己更加冷静、更加专注，最多只能减少失误，提高力量的利用效率。
想要让一名修为较低的剑修突然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似乎还缺少一个关键环节。
除非……性修所提升的，并不只是对已有力量的控制能力，而是某种更加特殊的东西。
杰明的思绪迅速转动，想到了自己此前在中央世界见到的九级生物。
多亏了当初他的真妄破虚瞳莫名其妙的升到了最高等级，能够更加明了地看清楚「心想事成」的原理。那是能随着自身意志直接改变周围代表了世界本质的符文结构，进而影响现实的力量。它的念头不再只是精神活动，而是能够直接参与世界底层规则的运行。
正是因为如此，它才能将心想事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力量。
九级生物并不是单纯相信某件事会发生，而是能够藉助自身的特殊能力，让世界按照它的意志发生变化。
那麽，性修是否也存在类似的原理？
如此一来，剑修的某些特殊表现，似乎就能得到一种新的解释。
他们之所以强调心念、剑意与绝对的信念，或许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本身能够凭空制造力量，而是因为某种特殊的性修过程，能够让他们的意志与力量结构形成更加紧密的联系。
说得更简单一点，剑修……甚至是性命双修的修士之所以能够获得更额外的提高，是因为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更高位的力量。
「这一点，修士和巫师体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杰明的目光逐渐明亮。
当初杰明在晋升六级巫师的时候，就已经确认，高阶巫师之所以能越阶战斗，而且战斗力如此夸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高阶巫师已经通过法则固化领域提前获得了一部分九级生命的特质。
有了这一点认知，他的研究方向就明晰了很多。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他更加确信，自己不可能踏入剑修的道路，因为他与他们的思维方式从根本上就存在差异。
不过，并不代表杰明就无法使用唯心的力量。坚定地相信唯物，本身同样是一种对世界的认知方式。
本质上也属於心灵和心态的一种蜕变，可以称之为「坚定坚持唯物」的唯心。
常规的唯心修炼，往往强调顿悟、信念与心境的突破。
有些修士在某个瞬间突然领悟，力量便随之暴涨，但更多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某个心境障碍。这种道路上限可能极高，却难免受到个人悟性与心性状态的影响。
而杰明所坚持的方式，则是尽可能寻找能够解释现象的机制，再通过学习、分析与实践，一步步将其掌握。
这种方式未必能让他像某些剑修一样，突然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量，却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只要方向正确，他就可以通过持续学习来提高自己。
不必等待某个不可预测的顿悟，也不必因为一个无法参透的心境问题就始终困在原地。
他需要做的不是否认这些现象，而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解释方式。
「既然九级生物能够顺着心意调动世界底层的力量，那麽我也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杰明摸着下巴。
「我只需要弄清楚，他们的信念究竟通过什麽方式影响了力量就行了。」
杰明合上面前的典籍，意识从大道书阁中退出。
（靠！突然牙痛，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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