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杰明正在收割。
大光相的圆环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离火灭绝神光如暴雨般倾泻。
忽然，他感觉身体一沉。
那感觉不像是攻击或者过度疲惫，更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无法抗拒的沉重。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大光相的圆环剧烈颤抖，光束开始偏离目标。杰明咬紧牙关，锻体法疯狂运转，试图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
但他的身体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这是·……」
他艰难地擡起头。
杰明感觉周围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变了。
虚空中那些还在挣扎的万界联盟生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的虫子，全部趴伏在地，一动不动。六级、七级、八级，无论什麽等级，无论什麽种族，全部被压得无法动弹。
那些星空巨兽庞大的躯体在虚空中颤抖，鳞甲兽们趴在地上连头都擡不起来，能量聚合体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光球，疯狂地闪烁着求救的信号。
而杰明身边的六级巫师们，脸色惨白，有人已经单膝跪地，有人双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立，还有人嘴角渗出了血丝。
七级巫师们也不好受，他们虽然没有跪倒，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呼吸明显加重，体内的能量波动变得紊乱。
杰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那股威压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迫，更是在精神层面的碾压。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面对着一片正在倾覆的天空，渺小、无力、随时会被碾碎。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克拉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平静：「站稳。」
那股压垮一切的力量瞬间被隔绝在外。
杰明大口喘息，擡头看到克拉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虚按在虚空中。不仅仅是克拉克导师，在场的八阶巫师们纷纷展开自己的气场，帮周围的巫师抵挡着恐怖的威压。薇奥拉也从旁边跟跄着跑过来，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克拉克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立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喘气。「导师……」薇奥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到底是什麽……」
克拉克没有回答。
他擡头看向远处的空间裂缝，目光深邃，像是在确认什麽。
片刻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描述一场灾难：「看来你们今天能增长一些见识了。」杰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空间裂缝在颤抖。
杰明感觉自己有些恍惚，仿佛看到这个空间裂缝在臣服而敬畏的颤抖。
裂缝边缘那些还在飘散的空间碎片，像被某种力量驯服了一样，停止了飞溅，安静地悬浮在原处。裂缝内部那片浓稠的黑暗，开始向两侧退去，像幕布被拉开。
然後，池出现了。
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悬浮在裂缝中央。
池没有星空巨兽那样庞大的躯体，没有能量聚合体那样耀眼的光芒，只是一个模糊到看不清细节的人型轮廓。
但池存在的本身，就像一颗恒星坠入了深海。
整片虚空都在为池的存在而重新排列，元素向池汇聚，空间向池弯曲，时间在池周围变得粘稠。那些被威压压趴的万界联盟生物，此刻像朝圣一样擡起头，眼中涌出狂热的光芒。
杰明理解了自己导师刚才的话是什麽意思。
九级！
虽然从未真实见过，但杰明这一刻已经确认，那……就是九级！
「首领！」
「首领来了！」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涌起。
那些刚才还在绝望中挣扎的八级生物们，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一头星空巨兽挣扎着擡起头，用尽最後的力气吼道：「这就是我们的首领！你们这些巫师，等死吧！」鳞甲兽人指挥官也爬了起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恐惧，但此刻已经被狂热的笑容取代。
他看着巫师们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得意：「九级！你们知道什麽是九级吗？你们在我们首领面前，就是蝼蚁！」
更多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被压制的、被屠杀的、被逼入绝境的万界联盟生物，此刻像打了强心针一样，疯狂地叫嚣咒骂着。它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非常确信，确信自己的首领能碾碎一切，确信这些巫师会付出代价，确信胜利最终属於它们。平行世界的巫师们，脸色彻底变了。
那些刚刚签完契约正在适应新生活的巫师们，在看到那道轮廓的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捂住了脸，还有人浑身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九级……」一名七级巫师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它们真的有九级……」
「完了。」另一名八级巫师闭上眼，声音乾涩，「我们完了。它们从来没出过九级……我们一直以为那是谣言……
「怪不得它们能吞噬那麽多位面……怪不得……」
「完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麽，「都完……」
更多的平行世界巫师开始跪倒。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还有人浑身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他们刚刚看到希望，刚刚以为自己终於可以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挣扎、不用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活着一一然後命运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幻觉。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平行世界的巫师们，经历过无数次灭世战争，面对过无数次绝境，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因为以前面对的敌人再强大，也是同级别的。
而九级……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那是他们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层次。
杰明身边的六级巫师们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他们不像平行世界的巫师那样绝望，但那道轮廓散发出的威压太过恐怖。
即便是有八级巫师的气场帮忙抵抗，那威压依旧恐怖到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有人下意识後退了一步，有人握紧了法杖，还有人开始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逃生法阵。
杰明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的表情没有变化，手依然稳稳地搭在他肩上，那层隔绝威压的屏障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那道轮廓，没有移开过。
瓦尔德站在联盟的後方，看着裂缝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他曾经是平行世界的最高议会议员，比任何人都清楚九级意味着什麽。
那是一个文明的终极威慑，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任何数量都无法弥补的差距。
他叛逃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万界联盟有一位九级，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位出手。
现在他见到了。
那股威压穿透了整片虚空，穿透了所有的屏障和防御，直接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
只是存在，就足以让亿万大军俯首。
四大势力的八级巫师们，此刻反而沉默了。
那些刚才还在兴奋地收割敌人的八级巫师们，此刻都停了下来。
他们悬浮在虚空中，看着裂缝方向那道模糊的轮廓，他们没有像平行世界的巫师那样绝望，也没有像万界联盟那样狂喜。
他们只是悬浮在虚空中，擡头看着那道裂缝，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
裂缝方向，那道轮廓动了。
池向前迈了一步，只是简单的一步，但整片虚空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万界联盟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平行世界巫师的哭泣声也消失了，连那些正在溃散的空间碎片都停止了飘散。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存在感，都被那道轮廓吞噬。
池悬浮在裂缝前方，身影依然模糊，但存在感强烈到仿佛能填充整个世界。
杰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被吸向那道轮廓，被吞噬进那片模糊的黑暗之中。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克拉克的手收紧了一些。
「别看它的本体。」克拉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看轮廓就够了。」杰明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道轮廓只是站在那里，什麽都没有做，他就差点被吸走意识。
如果它真的出手……
像他这样的实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虚空中，那道模糊的轮廓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面前的巫师们。
池的目光扫过十万八级巫师，扫过那四尊庞大的战争机器，扫过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平行世界巫师。然後它停住了，似乎在看什麽。
杰明感觉到，那道目光应该是落在了四大势力的八级巫师们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或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个大人看着一群吵闹的孩子。
然後池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平静、低沉、带着一丝倦意：「看来你们折腾的很厉害啊」
（今天加更，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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