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开枪那天到现在，整整一个月。
海防执法队在范文达葬礼上没人到场，连花圈也没送。
范文达跟了十几年的女人和儿子在头七之后就搬出了城南那栋楼，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刘志学这一个月没出过海防。
他每天从城西庄园出门，先到仓库，再到海晟新公司在港口区那栋两层小楼，下午回庄园，晚饭多半是杨凯文过来一起吃。
郑泽手下的人换了班次，原先轮班守家门和仓库的几个人撤掉一半，剩下的人改成只盯仓库夜班和庄园后门。
这一个月把摊子真正铺开了。
仓库这边走得最顺。
两栋韩标钢结构仓储大棚在范文达死之前就落成，原先是停着的，没人敢往里走货，之前是因为执法队天天有人在仓库口的便道上停车，本地几家做物流的不肯接他这边的单。
范文达一死，便道上没人再停了。
再过一周，李秉浩牵头韩国商会续上的几家供应商接了单。
SK越南北宁配套的第一批货六月中旬走进仓库，是韩标的一整套半导体清洗设备的辅料，从仁川海运到海防再陆运到北宁，仓库做转运中转。
这条线杨凯文跟蔡锋那边对了三遍数才对下来，单子不大，但是首批货走通了，后面三年的合同就有了底。
新公司海晟联合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挂牌之后做的事不多，主要替仓库走单，以华商身份对外。
陈庆和那三成账面冻着，杨凯文按“待补”挂账。
范文达死后他手上几摊散给底下人接，其中有一摊酒店供货线漂到了海晟桌面上，是林祥泰主动递过来的。
林祥泰是华商会的老人，做酒店和娱乐场所，三年前跟陈庆和抢北区地皮被压下去过。
范文达死后第十天，他先到陈家上香，第十二天托人到刘志学这边问能不能见个面。
刘志学让杨凯文去，没自己出面。
林祥泰送过来的是他酒店的洗碗机租赁和清洗剂供应这两块小生意，原先是范文达系下的人在做，那个人随范文达死后回了老家，林祥泰想转到海晟接。
这种生意一年也就一二十万美金，对刘志学没什么份量，但林祥泰这一手是表态，海防本地华商会的老派人物先低头了，下面几个二线的会陆续跟。
韩国那条通道是另一头。
刘志学这一个月给吴伟通了五个长电话，每次都在四十分钟以上。
吴伟是他多年前在韩国带出来的人。
当时刘志学在仁川替杨鸣开众华那条线，吴伟是他从国内带过去的，主要是做翻译，管理一些后勤，刘志学的韩语就是跟着他学的。
后来杨鸣调整韩国布局，吴伟在新仁川重新开摊，慢慢从后勤做到了月净利四亿韩币的黑道掌门。
如今刘志学虽然离开了韩国，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发生变化。
刘志学跟吴伟谈的是越南这条通道。
蔡锋那边的众华国际是干净的白线，不能碰。
SK配套的合同条款里也写死了不能跟非授权渠道牵连。
所以越南这边出去的货，进韩国走的不能是仁川港，得换别的地方，落地之后也不能进众华任何一条仓库系统。
吴伟在第三个长电话里给了刘志学一个具体方案：货从海防出仓走集装箱到釜山，落到东海会底下一家做水产冷链的小公司，再从釜山陆运到金泰植安排的中部仓，东海会跟新仁川结盟之后，这种小货分一点过去是合理的。
吴伟自己只在中部仓那一段抽两个点的服务费，进去多少出来多少，账走得很干净。
这条线刘志学没跟杨鸣提过，这种事用不着报。
森莫港和韩国那边都已经清楚，韩国白线归蔡锋，黑线归吴伟，越南归刘志学，三摊各自走，刘志学这一头要打通哪一段，只要不污染蔡锋那一边，杨鸣不会管。
这两年杨鸣对核心几个人就是这种状态：给位置、给经费，事情自己拿主意，出了事自己担。
……
阮德明的电话是月底打来的。
那天下午刘志学在仓库，杨凯文刚跟他对完账。
手机响起来，号码是阮德明本人的。
电话里阮德明客气，说想请他到家里吃个饭，明天晚上六点钟，自己别墅。
刘志学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仓库的小办公室里想了一阵。
阮德明这一个月不是没动，是动得很轻。
水产冷链那边接了北宁两笔单子，规模不大，但刘志学这两周听到一件事，阮德明手上的冷链冷藏量扩了三成。
冷链扩三成不是为了水产。
海防的水产出口这一两年在退，不是扩量的时候。
能让阮德明扩冷链的只有一种货：能用冷链合理运、单价高、走半灰渠道的货。
那就是韩国线。
刘志学这一个月一直在等阮德明开口。
当初海晟挂牌的时候，阮德明那一份就是冲韩国通道来的，他要的就是借他这条线，把他冷链上的货送到首尔的高端市场。
范文达活着的时候，阮德明这条诉求被压着，所以他选择观望。
陈庆和被杀、范文达又被陈杰打死之后的这一个月，阮德明该出手了。
他没在前两周出手，而是等到现在，是他自己冷链那边铺好了再约人，不是空手谈。
请到家里吃饭，不在外面，是给面子也是给隐私。
……
第二天傍晚五点半，刘志学从庄园出门，带郑泽和一个司机，开两辆车。
第一辆是郑泽的越野，先到。
第二辆是刘志学坐的那辆SUV。
从庄园到阮德明在海防东郊的别墅区路上不到二十分钟。
阮德明那栋别墅在一个老式的住宅区，门口没有招牌，围墙外种了一排修剪整齐的椰子树。
门是开着的，院子比从外面看大一截，停车位摆得整齐，已经停了一辆阮德明日常用的奔驰和一辆挂着越南本地牌照的丰田。
车进大门停稳的时候，阮德明已经从二楼走下来等着了。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没扎进裤子里，下面是一条卡其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家居拖鞋。
刘志学下车，阮德明走过来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一下，握得不长。
“刘先生来海防这么久，今天才请你来家里，实在是抱歉。”阮德明笑着说。
“阮老板哪里的话，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阮德明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一抹什么，很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侧身让刘志学进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