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这个人,毕竟是老江湖了,脑子够用。
所以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他自然知道贺枫约他们过来吃饭的原因。
苏敏和阿玲他虽然是第一次见,不过听贺枫说过。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贺枫举起酒杯说。
桌上安静了一下。
老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助手也抬起头。
阿玲和苏敏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新加坡那边拿到他们想拿的东西,以后不会再找你们。”贺枫把筷子拆开,“至于你们的钱,我会给你们结到这个月底。”
老蒋把茶杯放下。
“这个事情就这样了?”
“差不多了。”
贺枫说得平淡。
可桌上几个人都听得出这句话后面的意思,这个局到这里已经收口了。
老蒋要回了助手,苏敏完成了她的镜子活,阿玲查到的几个医生也已经把南亚想看的东西照出去,贺枫这边该放的线放完,该收的线也收完。
临时拼起来的一桌人,到了该散的时候。
散伙这种事,嘴上容易,落到人身上不容易。
阿玲低头夹了一块炸豆腐,蘸了酱,放进碗里,又没有吃。
她过去基本上都是拿钱办事,事情结束就走,按理说最习惯这种关系。
可贺枫帮过她一次,把她弟弟那团烂账从她身上摘出去,这笔账不是尾款能完全算清的。
她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别人帮了一次忙就觉得世界变好了,她只是知道,曼谷能替你挡一次麻烦的人,不多。
苏敏拿着杯子,杯沿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她心里更复杂。
这段时间除了贺枫给的报酬之外,另外一边也给了不少钱,一捆一捆的美金,数目比她过去几年挣得都多。
可这钱拿得不踏实,像在桥上捡到一袋钞票,桥下面是河,桥那头有人看着。
贺枫说事情办完了,她应该松一口气,但她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以后没人教她怎么做,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还是得靠自己,就好像瞬间没了依靠。
老蒋倒了一杯酒。
“贺先生,这段时间,多谢。”
“谢就不用了。”贺枫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各拿各的钱,各办各的事。你帮我,我也帮你,谁也不欠谁。”
这话说得冷,但让人舒服。
很多人嘴上讲朋友,心里记账,账本比银行还细。
贺枫反过来,他先把账说清楚,再谈人情。
这样的人不好亲近,却安全,因为你知道自己欠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没欠什么。
菜陆续上来,几个人慢慢吃。
话题从新加坡绕到曼谷,又绕到泰国雨季。
老蒋说泰国菜吃不惯,还是新山那边的肉骨茶顺口。
助手低声说以后不想再去新加坡,老蒋骂了他一句没出息,骂完又给他夹了一块鹅肉。
阿玲说她弟弟阿诺可能跑去了芭提雅,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远房亲戚。
苏敏听到芭提雅,笑了一下,说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想重新开始的人,最后多数都开始得更烂。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贺枫没有急。
他坐在那里喝茶,偶尔接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听他们说。
一个临时队伍能不能变成自己人,不能只看他们办事时听不听话,还要看事情结束后还愿不愿意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办事时的服从有钱就能买,收工后的停留,才有一点别的意思。
吃到一半,老板送了一盘切好的番石榴,说是请他们的。
老蒋很给面子,夸了两句,老板笑得眼角起褶子。
贺枫等老板走远,把茶杯放下。
“有个事,刚才没说。”
桌上的声音轻了。
老蒋看着他,苏敏也把杯子放回桌面。
阿玲没有抬头,但筷子停了。
助手反应最直接,背一下挺直了。
贺枫看了他们一圈。
“这段时间,大家一起做了不少事……事情到这里,按规矩该结账散伙。以后见面,还是朋友,有事能帮就帮,这话我说得出来,也做得到。”
他停了一下。
这种停顿很要紧。
话说太快,像临时起意,说慢一点,才像真的想过。
贺枫当然想过,他手下缺人,而且缺的正是他们这种人。
很多情报活,不是坐办公室查资料,更多时候是在外面走动,在移民局门口递一包烟,在赌场后门认出一张脸。
这些事看起来小,真正串起来,比一份漂亮报告有用得多。
“不过,我现在确实需要人。”
老蒋的眼神动了一下。
贺枫继续说:“不是临时跑腿,也不是一单一结。我需要能长期做事的人,能在曼谷、新加坡、吉隆坡这些地方落脚,能真正做事的人。你们几个,正好都有这个本事。”
苏敏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枫开这个口,不会是让他们帮忙订机票、翻译病历,他要的是一张网,一张从散人变成组织的网。
散人出事没人管,组织出事有人救,可组织也有规矩,有规矩就有代价。
老蒋慢慢靠回椅背。
他这样的人最懂“跟着做事”四个字的分量。
临时合作是互相利用,跟着做事就是把自己的退路交出去一部分。
可他也懂另一层,没有靠山的人遇到事情,全都只能靠自己解决。
社会上所谓选择,很多时候不是两条好路摆在面前,而是一条破路和一条看起来没那么破的路。
贺枫端起茶杯,语气仍然平。
“我手下缺你们这样的人。愿不愿意跟着我做事,你们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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