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脚步匆匆赶到门房。
掀帘时,永安正扒着朱漆桌沿,踮着脚尖往内院瞅。
小靴子上沾了外头的碎雪,鼻尖也冻得红红的。
见管家进来,她眼睛倏地一亮:“贺兰爷爷是不是让你来带我进去呀?好冷,我一会要喝热奶羹。”
上次贺兰禹也让人给她准备了。
没想到,管家却躬身赔笑:“小贵人,对不住了,老爷见不了您。”
永安惊讶:“为什么?”
“老爷如今被长公主殿下下了令,幽禁府中,不便见客。”
“所以,老爷特意吩咐奴才,跟小姐说这阵风头紧,先请回去,等风波平了,再请小姐过来玩。”
永安神情一怔。
“怎么会这样,贺兰爷爷得罪长公主了吗?”
对着孩子,管家简单地解释了一番:“是那日博毅侯夫人带着怀有身孕的少夫人去顺阳长公主府上参加梅宴。”
“不知怎么,走的时候博毅侯府被人冲撞了马车,对方叫嚣着自己是定国公府的小姐,最后害得博毅侯少夫人流产,长公主因此动怒,牵连了老爷,实际上,这完全是从未发生的事。”
“小贵人,您是清楚的,家里除了您,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永安听后很是诧异,她并不笨,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栽赃。
肯定是最近有人看见她出入定国公府,从而猜测她的身份,引出来的乌龙。
“我知道了,我去找人帮人。”永安说罢,转头就要走。
她得去找父王,父王出面肯定有办法。
刚迈出门槛,身后小厮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提着个朱红漆的食盒。
“小姐留步!这是老爷吩咐的,给小姐带的糕点,路上垫垫肚子。”
永安回头看了一眼。
是泛味轩的栗子糕。
上次她来带了一份,没想到贺兰爷爷就记住她喜欢这个口味了。
可她每次来都是一时兴起,难道说贺兰爷爷每一天都提前准备好栗子糕,等着她来?
都自身难保了,还记着她这点口腹之欲。
小姑娘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替我谢过贺兰爷爷。”永安接过锦盒,快步跑出定国公府上了马车,“回府,快!”
一到家,黑羽拉开宅门:“小姐回来了。”
永安却来不及打招呼,飞快地跑过他。
“我父王呢?”
“王爷他在书房。”
永安小脚加快,穿过抄手游廊,直奔书房。
“父王!父王!”她一路高喊。
书房内,暖晕松香。
萧贺夜正立在大案前,看着探子传来的密信。
好消息是,他总算是打听到了许靖央的消息。
探子调查得知,靖央在锡兰动了兵,平了当地部族的叛乱,人安好,已经上船进海了。
所以现在才杳无音讯。
萧贺夜看到这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她还好便好。
后面还有几句,还未看完,就听到门外传来女儿焦急的声音,他当即将信收了起来。
门扉一开,永安眼睛通红的像个小兔子。
萧贺夜立刻屈膝蹲下身,张开手臂,让永安一头扎进他怀里。
“怎么了永安?”
“父王!”永安哽咽说,“天月姨母把贺兰爷爷关起来了!”
“她说贺兰爷爷的女儿撞了博毅侯家的马车,害人家小产,可根本不是的!一定是顺阳长公主陷害他!”
“父王你去跟天月姨母说好不好?贺兰爷爷是冤枉的,你去求求情,让她放了贺兰爷爷吧。”
萧贺夜凝眉。
他想了想,抬手擦去女儿脸颊上的泪水。
“永安,这事不是小孩子的是非对错,以父王的身份,贸然插手,不合适。”
其实萧贺夜心里如同明镜。
贺兰禹手握京畿兵权十余年,党羽遍布巡防营,根深蒂固。
司天月想动他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这次顺阳闹这么一出,拙劣是拙劣了些,却正好给了司天月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说白了,各有各的算计。
贺兰禹虽在这件事上无辜,可说到底是北梁的内政,他怎么能干涉?
“我不嘛!”
永安一听他不肯去,急得眼泪掉得更凶,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使劲摇头。
“父王,贺兰爷爷是好人,一定是有人看见我经常去见他,所以想出这个法子对付他,他明明解释清楚就可以撇清嫌疑,可他却没有。”
“是因为他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怕给我惹麻烦。”
“现在他被关起来了,我怎么能装作不知道?我怎么能不管他!”
说到这里,永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父王,你不是说做人要像娘亲那样,娘亲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难道不该这样吗?”
萧贺夜无奈:“可是永安,贺兰禹这个人……”
不等他说完,永安急忙打断:“爹爹,不管外头说贺兰爷爷怎么样,在我这里,他就是好人!”
“他从未害过我,之前还在我性命攸关之际救了我的命,求求你,帮他一次吧!”
“我很清楚那些被幽禁的宗室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之前在大燕,我就看见皇叔这样处置一个宗室,最后那个宗室被活活饿死冻死在府里了。”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满脸都是泪,话都说不连贯了。
萧贺夜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心下也是一软。
他倒是真没料到,贺兰禹会做到这个份上。
按说,他与许靖央是敌对的关系,永安落在他手里,哪怕不拿来做筹码,也该避之唯恐不及。
可他非但没拿孩子做文章,反倒处处护着。
宁可自己担下所有罪名,也不暴露半分永安的踪迹。
这份风骨,倒不像是传闻中那个贪财好利的定国公。
他沉吟片刻,抬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顺着她的气。
“好了,不哭了,父王去一趟就是了。”
永安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洗过的星子。
“真的?”
“嗯,”萧贺夜点点头,替她擦干净脸颊的泪痕,“但是你不许去,天寒地冻,外头雪又大,你在家好好待着,等父王回来。”
朝堂上的事盘根错节,小孩子生性单纯,不该过多参与。
“好,我一定乖乖等着!”
永安说罢,主动跑去架子边,垫着脚帮萧贺夜取下他沉重的玄狐大氅。
她嘿咻一声,捧着递给萧贺夜:“父王,你穿着,外头冷。”
萧贺夜垂眸见女儿如此体贴,忍不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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