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火温和。
平休跪在了大海之上,满天白发在迅速变黑,他的一身真火气象在疯涨,那道困了他已久的【燧取火】玄象瞬息圆满,只差闭关就能突破。
玄妙的丹火在他的周边升腾变化,於是这位兜天大道的紫府诚恳拜道:「拜见【丹灶妙成真君】,为真君贺!」
柳行芳也是神色感慨,行礼道:「恭贺真君晋位!」
他作为护道之人,本该也有气象加身,可身上辉煌的社雷神妙将所有气象都排开,即便是真君也不能强加给他!
拒绝。
在修成了先天元神後,柳行芳真正有资格去拒绝一切强加给他的东西!代表他已有社雷古仙道的气象。
现在的他不仅是一位社雷四神通的紫府修士,还是一位以雷法兼修元神的冲举修士。
古今之道法融会一体,只差最後的【尊道宫】,他便能跻身此世斗法最强横的几名紫府之列,再现古雷宫的霸道。
海中,【兜天八卦炉】在无穷丹火中升起,这件传自兜天道统的古宝终於开始了变化,承受着净荧成道的万千气象,正有朝着法宝蜕变的趋势!
丹火之中,女子开口:「兜天已坠,我将开广海,设玄山,不立藩篱,不设障阻,凡有志于丹道者,皆可来神衍一海拜入我道修行。」
海底顿有熔岩喷薄,流火升腾,瞬息之间就在这神衍海的中心堆出了高山,无数丹红之火在山体中穿梭。
「袁青休,你代我整顿人间事。」
天中遂有一道丹红神令坠落,冒着流火,宛如新铸,在上正刻着光色灼灼的【兜天玄火】四个仙字。
言毕,这位新晋的真君便踏步登天,向着一株更辉煌、古老的光明燧树行去,「真火」唯一的天命此刻昭昭显世!
平休的神色刹那间变得复杂了,双唇嗫嚅,欲要开口,耳畔却响起了师尊的声音。
「不必忧心,问道而已。」
这才让平休放下了心来,他此刻才看向身旁的青衣男子,忙取出几枚珍贵丹药来,惭愧道:「柳真人快快服下!」
「不必。」
柳行芳摆手拒绝了,现在他不好服用任何外道之物,以求参悟更多社雷之意。
「倒是要恭喜袁道友了,不对,袁...宗主?」
「我兜天沿袭古称,一道之首称为【司道】。」
「袁司道!」
「愧不敢当话虽如此,平休的脸上还是不由自主泛起了笑意,此刻深深呼气,似乎要将这多年来的郁气一口吐尽,自此只剩下快意!
「若不是柳真人雷法惊世,杀灭诸邪,我兜天道统今日也不可能顺遂复兴!大赤...
玄一之恩,我道必谨记。」
言毕,平休竟然要行大礼,当即被柳行芳给托住了。
「真君有大仙慧,大道行,大毅力,方登真火之位。神诣不过是出剑而已,哪里敢居功?」
柳行芳说这一番话确实是出自真心。
净荧的道行、心性都是顶尖,这才能求金得位,最後的心狠更是超平常人!以一种不顾所有的气魄登临金位。
献子,她竟然想得出来献子,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顿悟?若是...【咎徵】真君在此,恐怕就看出来了。
一念及此,他像是自嘲地笑了笑,却又有洒脱的释然。
柳行芳看向平休,抱剑道:「贵道之事落定,我也有所得,欲回山修行,就不在此多留了。」
「好,我道将在不久开设法会,广邀仙道,届时还请柳真人来坐上上席!」
「袁司道可要备好仙酒。」
「自然!」
眼见这位青衣真人离去,平休这才暗暗叹道:「与君子共事,却是让人安心...」
他自然相信柳行芳会完成护道,甚至在最後也不会退,这正是出於对社雷|的信
任,可此时念及,他又觉自己未免看人太过功利,愧立於柳真人之前。
眼下兜天百废俱兴,仅剩下了一座【真衍秘境】内的陈设可以迁移,一时半会想要将这里建设起来还真是难事。
早知道问大赤借下人手,我这得意忘形了!」
他叹了一气,飞往了海中山巅,此刻望着广袤的西海,心中却有万般情绪。
「添薪!」
平休祭出了一火红葫芦,对着里面喊了声。
火光升腾,红狐从其中钻出,狠狠跌在了地上,化作一个烧火的童子,似乎在里面憋了许久,双目生光,忙拜道:「司道。」
「叫老爷。」
平休随手敲了这童子脑门一下,纠正了添薪的称呼,正色道:「岂可忘了来时路?」
「是,老爷。」
添薪此时兴奋极了,倒也顾不得疼,只道:「大人成了,咱们要盖几间宅子?修几处洞府?」
「你个没见识的。」
平休摇头,只道:「速速去秘境,看看我那徒儿的情况话音刚落,便见太虚波动,灰烬四散,已有一披着枣红道袍的少年走了出来,神色急切,落地便拜:「师尊!」
来者非是他人,正是平休的弟子【正焱】,早些年修行【复重燃】耗费时间久了,如今还困在一神通,为保道统,始终坐镇着秘境!
这少年刚刚行出,便有感应,一气往着神衍海所在赶,看向了此间的景象,心中已有明悟。
「师祖...」
「当称真君。」
此话一出,顿让正焱不知所措,先愣了许久,随後才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
「莫要张狂。」
平休神色一正,嘱咐道:「正好你成了神通,也可行走一方,大赤的柳真人为护道受了重伤,我兜天还有压箱底的几枚灵丹,你给人家送去,切记了,顺道攀攀交情,人家乃是土德果位所在!」
「弟子明白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正焱有些不舍道:「师尊,那几枚可是太恰大人炼制的...都给出去?」
「都送出去,给那位补补身子。」
平休笑道:「天下还没有比我兜天会炼丹的道统,大人既成,你还怕丹药的事情?日後就是拿丹药当豆子吃都行,只怕你吃撑了!」
「是。」
正焱得令,当即离去,此时平休则看向了更西边的蛮荒外海,遥遥望着凤麟洲所在。
兜天复兴,大人移道,按理来说这距离极近的赤凤一脉应该有感应才对,以往两道也有交情,可如今赤凤一脉却保持了寂静,没有要来接触的势头。
就像是在...避讳什麽。
平休原本喜悦的心中多了一分阴霾。
他看向了在海上、山上燃烧的丹火,光色真红,殷殷如血,带着一股原始之意,同昔日那位【丹元神方真君】的火焰有不小差异。
天怜我道,天怜我道,不要再出什麽乱了...」
乌白之光扭曲变化,原始土行中若有巨物穿梭,荡开了无数土气,便见一尊奇异的羲羊在其中跋涉,上座神灵,戴有宝冠。
「元磁,这便是元磁,好生奇异的大道。」
许法言轻轻抬手,掌心已有一团模糊的乌白光晕,内里不时滴落白色的血,乃是元磁大道所化的躯体。
祂撕裂了那位道人的部分躯体,以【蕴孳】之大权夺取,此刻正在仔细分析着其死因与来历。
确实是「血炁」与「混炁」无错,不过前者不带仙玄之妙,反而有罪业之孽,似乎侵蚀了这元磁之躯本身的位格,使其变得如同野兽。
至於这混炁」...许法言倒是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位格,一如无知的混沌,抹除了所有的知性与历史。
除此之外,就是这元磁之躯本身了,在感知时,许法言明确察觉到了天然的残缺、不足、薄弱,以及一种...怜悯?
「这是...有大修士蜕下的残躯。」
这却让许法言生出种种猜测了。
可能是这位元磁仙人进入原始土行,以元婴臻极的修为试图迈出最後一步,遭了暗算,这才陨落,一身道果更是不知所踪,仅剩残躯化作了妖邪。
「血炁魔道...是血炁魔道杀了祂?」
只是这位元磁仙人的修为实在太高,失去道果,仅遗残屍,又在不断消磨、折损的情况下在此待了不知多久,可仍旧能与一位土德果位角力!
如果这位真的是全盛陨落,恐怕只有那位契永亲自来才能诛杀祂。
「是...契永所为?」
许法言立刻否决,仅仅是观察着血炁之伤,便知其修为应该是仙人一级,并无魔祖那
般超脱在上!
甚至...许法言仔细观览,还能从这血伤中隐隐感知到一股天罚、灾劫的气机,似乎是在落下後被牵连的。
契永可没有被雷宫捉住。
「是...当年代替魔祖受诛的弟子...血墀。」
他若有所悟,自觉已经确定了出手之人的身份。
再看向那躯体上残留的混沌..他只觉这混沌古老难言,包容一切,似乎是从原始土行】的更上层流出的。
许法言此刻已经将那道人残屍甩开,对方在失去了目标後就陷入寂静,而原始土行近乎无边无际,只要不刻意去找,也不会再撞上。
祂此刻借着【羲庭】之权柄感应,追溯着混沌的起源,於是在原始十行中继续穿梭,行了不知多久,终於察觉到异样。
前方有一洞。
此洞不高,仅能容一人通过,边缘不整,似乎是遭了什麽破坏才开辟出来的。
玄色蒲团落在了洞中,似乎本供着一人打坐,玄妙的乌白元磁之光在此运转,正是那道人残屍的位格!
「看来,他是在此打坐,镇守此洞。」
许法言看向了此洞深处,只见无边混沌,消弭所有,能将一切矛盾、特殊和位格都抹去,可偏偏在其中能见得一行【足迹】
仅仅是望了那足迹一眼,许法言便觉有大恐怖生,似乎下一瞬宙宇都要被这足迹的主人踩在脚下!
祂迅速收回了目光,此刻确认了这足迹的主人。
第一魔。
许法言略略思索,在这蒲团周边翻了翻,试图找出些踪迹,可什麽东西都不见。
祂手中的那团元磁残躯却有感应,似乎指向了这蒲团的下方,於是祂试图揭开那玄色的古老蒲团。
重如玄天,不可撼动。
这手段绝对是仙人绝巅才能施展的,即便在太古之时也是佼佼者,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许法言略略思索,手中却已经多了一枚青玉玄钥,若隐若现的玄青风雷在周边卷动。
他轻轻一划,穿过了某种限制,阴阳流转,奇恒变化,於是有【启】。
玄色蒲团随之一轻,底下的东西也露了出来,正是一道乌白小印。
此印四方,白玉铸造,描山绘岳,镇天伏地,必然是一道极为厉害的「元磁|法宝!
可惜这宝贝在此磨损得厉害,散尽神华,不应权柄,仅剩下本身含着的仙人位格。
许法言仔细看着,却见这印底刻着四字,是为【倥侗至道】,在其印身上则刻着一行更为微小的字迹,似乎是後来仓促写上的。
祂黄瞳骤明,观幽查微,便将这一行小字看清了。
「留我七圣身,镇道万万年。」
许法言推测这一句话的含义,若有所思,喃喃道:「说的是留七圣之身..祂必然是要去修七玄之极致,一如当年的仙君行斩我之事,这位元磁仙人也将七圣之身弃置於此,类似屍解。」
仅仅是将七圣之身斩在此,便有堪比仙人绝巅的手段,这位本尊又修到了何等境界?
可念及此,许法言却有了苦笑,暗道:「既然是往七玄极致去的,就算是成了真仙,也不会管这些俗事了。」
他叹了一气,托举此印,这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既然是有德的先人,布置又遭了破除,我日後可帮你将那七圣化的妖邪安葬了,免得为祸人间,也不多拿你的,就取这小印。」
一片寂静。
许法言却只当对方默认了,没多废话,将那白玉小印收了去,回去自要细细琢磨,好将此间的隐秘查明。
这可是原始土行所在,竟然有契永、血墀的遗留...实在是一处大隐患!
可这一番行走,许法言倒是有了猜测。
第一魔..似乎是通过原始土行离去,进入混沌,一直往着更古老的时间走去,祂进入的是先天之境?还是至真之史?
不管如何,能够脱离此世,直接在混沌之中步行...这未免也太超乎想像了。
即便是许法言有朝一日成仙了,也不敢说舍弃所有,直接以仙体在混沌之中跋涉!除非是有戊土|有疆之功加持,否则在混沌之中待的太久...必然会将所有位格都磨灭。
位格就是特殊、差别、不同,是仙神超然在上的证明,可混沌正是消弭矛盾、齐一万物的所在。
这也是|混炁|拥有磨灭特性的来源!
许法言思虑之时,忽觉五精震动,似乎是产生了什麽大变故,在「真火|中有一道全新的位证正在成形。
「净荧,她成了?」
不知为何,祂心中略有不宁,身为土德果位,这还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今日一行,已经萃集了不少炼制法宝的金性,大可日後再来缓缓图之,尤其是在见到了此地的异样後,许法言更不准备久留了。
他将那小印系在了腰间,转身离去。
此刻没有道人残屍的阻挠,仅是用那枚玄钥一划,许法言便重回了大赤天中,来到了逍遥宫。
徐无鬼此刻正坐在原地,神色惊惧,双目圆睁,身後的仙仪在不断转动,无数虚炁之光在疯狂地跃动。
他此刻见着了许法言,当即起身,颤声说道:「契永已压过了无宥,距离祂初步苏醒...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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