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乙林,秘境内。
「被俘?」
一株株墨色长草内站了一青年,身披碧玄法袍,玉簪束发,眉眼之间却微有几分邪性,恍如野兽般渗人。
乙木圆满的气机微微显露,周边的花草开始迅速腐化溃烂,流散毒汁。
「这三业心好歹也是天业寺出身,虽然是个弃子,可也有些本事在身,怎就这般栽了?」
「回禀大真人,听闻是.撞上了社雷。」
在这秘境的入口处站了一少女,生的秀美,身披碧玄法袍,也用了根同样的青玉簪子束发。她神色极为恭敬,静候着对方下令。
「社雷...也算他倒霉。」
这位主持天乙林的大真人神色冰冷,只道:
「往生道都是一群仰仗愿力之辈,说起来唬人,实际上却上不得台面,除非是【玉台】、【宝楼】和【白莲】三脉的次座出世,否则 ..难有作为!」
「长宿那边也不知在做些什麽,近来少有消息传来,我看他们是忘了自己该做什麽了!」
入口处的少女恍如未闻,只道:
「【梵世】大真人. ..太平山庆悦真人率军压境,不让我道行事,可要派人出去应付?」「太平行革,这谮言之道也敢来我玄秘圣地耀武扬威了。若是司白西兑的附决之道我等还惧怕些,这今兑」
这位梵世大真人面上似有些厌恶之色,只回道:
「一落魄户领着一群讨饭的,也不怕他们打进来,就是在门外停着膈应人。」
他缓缓踱步,似有思索。
「【惟柯】,传我命令,让【参乙天】调人物下界,要斗法厉害的,莫要给我扔下几个老弱病残来!」「有一人必须调来。」
梵世不慌不忙地嘱咐道:
「寅广殿主,胥宫大真人,这位极擅守阵,又能蓄兽,虽然今日广木损的厉害,但我道也能给他赋权!此人应该保存的颇为完好,性命齐全,正好用在这一处。」
「再书信一封,送往乐欲,让他们按照约定,鼓动西康原的几座庙宇,给离军压力!」
他只将这事情安排好,暂时不准备亲自出手。
「大真人,还有一事...穆武山派了那张禺下界,对付恶土。」
惟柯直将此事讲了出来,顿让上方的梵世面色有了变化。
「他们倒是舍得,这等古仙道的人物最怕沾了红尘气,故而大都在洞天中清修,静待时机. ..看这意思,是要放弃让这张禺求位了。」
梵世刚欲再言,却觉天乙林周边似乎有异动,一股渗人至极的气机不断传来,让他的神通都有枯萎。他眉头一皱,却明白来人是谁,先让一旁的惟柯去行事,而他自己则一步踏入太虚之中,向着北边行去。
天乙林的後方便是无穷荒原,连通崑仑,而此时这荒原之上却缓步走来一位灰布法袍的男子,背一赤黑剑架,上置六剑。
兑金後期的气机缓缓流散,却是压过了前方太虚中的梵世!!
古兑!
梵世踏出太虚,立身於一片苍碧之气中,朽木光辉在他身旁不断流转,便听其笑道:
「呦,商子西,你来我这天乙林作甚?怎麽,是想寻我再斗上一场?本座可没功夫陪你胡闹。」「张梵,你误会了,我也没那个闲心。」
来人正是希元大道司白道统参夷传承,【乘兑】真人,商子西!
这位兑金後期的真人目光寒冷,拔出一剑,灰光变化,无穷锋锐毁折之意在荒原之上蔓延,大片大片的地裂显化。
「乐欲那边安排我来的,说是..太平山的人物在此。」
商子西语气果决,只冷冷道:
「是庆悦罢?他新任了国师,领军来镇压你天乙林,既然如此,那我正好取他的性命!」
「你能放下成见,助我玄秘?你就...这麽恨行革道统?」
梵世似乎在斟酌着对方话语的真假。
「恨?」
商子西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一般,摇了摇头:
「当年周亡,长决真君在崑仑一战中陨落,於是我商家先祖携着道统往夏朝中去,用了兑金刑律帮金乌治世,本能光复兑金」
「行革台本来就是我道下宗,偏偏在这变故中起了势,说动诸位金乌子,将我商家祖宗诛杀。「其主庆迁一证果位,改了兑象,为执革谮言之君,将道统悉数收去,不许我商氏修兑。」「此恨,岂能忘?」
他握紧了手中长剑,冷声道:
「这庆悦趁着局势动荡,也修到了四神通,倒是要让他看看,我兑金正统是何模样。」
「你知道杀了他会有什麽後果吗?」
梵世眼神稍凝,只道:
「兑金乃是仇怨必报之道,太平山的【兑元天】虽然险些坠落,可终究还是稳了下来,其中还有一位兑金圆满的庆景真人,乃是这庆悦的兄长!」
「你若是斩了庆悦,不单单是这庆景要杀你,还有一位无疑剑仙也可能出手。」
「我的仇怨难道就不是仇怨了?」
乘兑目光冷冷,只道:
「梵世,我来此不过是欲借一借你玄秘的势罢了,你若不应,我岂没有办法了?」
「道友误会了,我道正缺你这般人物。」
梵世的面色之上颇有几分玩味的意思,他是乐得见这些兑金真人相杀相残的,最好是彻底将求金的机会绝了。
若不是顾忌海外多宝道统的脸面,什麽太平、司白. ..早都该剿灭了。
不过. . .利用他人,也是乙木之道。
他只请这位真人入了大阵,以待商议如何行事,以他玄秘大道的手段,配合一位杀力恐怖的希元传人,这庆悦必然是没有活路!
乙木受兑金之附决,尤其是昔日【长决】剑斩【长宿】,几乎是将这一道克制推至巅峰,若是兑金正位回归,不管是今兑,还是古兑,总归不是什麽好事。
自家大人如今虽在养伤,未有传令,可该怎麽行事,他张梵岂会不明白?
这商子西是个性子倔强冷硬的人物,对於祖上的仇怨记得极深,甚至连求金也不顾了,要知道兑金近乎少阴,在如今是极有可能证得的!
「一群蠢材,就让你们内斗去!』
张梵微微一笑,开启阵法:
「道友,请。」
狼山,太虚。
「【天地倒悬劫火】,此火焚烧性命,衰减寿元之威更盛,却少了些病老痛苦,冷暖变化的意思。」许玄立身在雷云之上,周边空无一人,他自己却是静盯着手上的这一团劫火。
此火没有沾染释修之气。
或者说,这东西的位格太高,乃至於释修也炼化不得,只能存在那一朵红莲中激发威能,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觉得差别在哪里?」
天陀的声音之中略有些疑惑,毕竟他对於灾劫的领悟不深,只是胜在见识广些。
「虽然都是劫火,可却有些微妙的差别。」
许玄轻轻托举着这一团火焰,让这劫火灼烧自己。
「古之丁火,针对的是仙家,带来的是绝望,是大道断绝,长生无望的绝望,一旦落到人身上往往让人神思混乱,心识蒙昧。」
「今之丁火,却不单单只针对修士,带来的是痛苦,是生老病死,人世冷暖的痛苦,一旦遭中神魂虽焚,可却是越烧越清醒。」
「你明白吗?」
天陀闻言,却是怪笑道:
「你小子当初被烧的只剩骨头了,自然比我懂!」
「【天衰阴烛】属於古丁火的范畴,这差异我是从丁火神通中看出的!照你这麽说. .你一定很懂瀚水之威了。」
许玄轻飘飘一句话甩出去,顿时让这老妖消停了。
「所以呢?」
天陀声音正经不少,继续问道:
「你从中能看出什麽?如今这位苦昼真君更接地气,不光要烧仙家,还要烧天下众生?」
「你可还记得青羊道统说的相诊?火之灾异,本为燠火,乃是真火之前身,只是有大燧对其改造,才成了如今模样。」
许玄眉头紧皱,只道:
「於火代过了这火灾之职,极大可能是当年烛龙的作为,池烧死了寿仙,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而单单从古今丁火的变更中看. ..扶尘的那位,或许有过恢复丁火本性的尝试。」
「倒也有这可能,丁火本为列星之辉,人间灯火。」
天陀语气感慨,只道:
「我想起来了,【辛乙癸丁己】这五道,在古代称作五用,乃是最得五德之用的大道!」
「五用?倒也符合这几道的性质,不过眼下这一道【天地倒悬劫火】..」
许玄思索,却道:
「我如今有了虚烝神机,可藉助媒介感应灾劫,乃是直接从【太始万劫】之中降下的,却比用三灾器物寄托来的方便。」
「器物对於我催动灾劫已不是必需,不过能增长些威能,掩人耳目罢了。」
这些器物之所以威能惊人,其实靠的都是上面的灾劫,而许玄却是可直接调用纯粹的灾劫,威能更上一层楼,没必要绕远路。
话虽如此,可许玄却是想起了另一道法术。
【先天一气雷火】
这一道法术正是让行芳参研,乃是杀力强横的六品大术,需在内景炼出一口天洞,采纳雷火,混一其中。
正好让行芳借着战功,先去大离国库内换一道神雷或是社雷,而後配合这一道品质极高的丁火,足以撑起杀力!
他正想着,却见远处一道银光奔来,正是行芳。
「师尊,北阴前辈请您前去一叙。」
「好。」
许玄起身,祭出那一道丁火来。
「你那【先天一气雷火】修行的如何了?」
「回禀师尊,天洞已成,只差雷火。」
「不错。」
许玄稍稍点头,只将这一道丁火交予他。
「你攒足战功,换一道威能足够高的雷霆出来,两相配合,足以撑起斗法!」
柳行芳神色稍动,却不愿收:
「弟子神通尚浅,纵用了此火,对於战局也无益,自然是让师尊催动最好。」
「你收着就是。」
许玄微微一笑,并不让其再推辞。
他自己可是能通过神机感应【太始万劫】,直接从道证之中求取灾劫,而这些年内他已将所有灾劫都完成了纯化。
这也是他先前能一击轰破火宅净土的缘由,【三灾行世秘旨】已经大成,只要他多多借感应求取灾劫,便能不断增长这一道法术!
此术才是真正的护道之本,不光契合他的神通,也不愁没有灾劫用。
他嘱咐几句,便御风直行,来到了那一处最为宏伟的朱红宝船之上,直入了上方的一座青黑殿宇。「辟劫道友。」
北阴真人却是已经在这处等着了,似有笑意。
「前辈。」
许玄对於这位武家的真人颇为敬重,毕竟提点过自己不少次,更是舒寒的长辈!
「我将你俘虏三业心的事情上告了帝家,他大有赞赏,得知你需清戊之物,便遣人从国库中调来了这北阴只朝着面前长案一扫,便有一片戊光和清气显化。
「诸土之中,戊土喜清,伏土喜浊,而蕴土己土则是清浊都喜。」
「此间共有五道戊土灵物,皆为【司命中土】,六道清悉灵物,其中有五为【清都纯源】,剩下的一道却叫做【玄变天阶】。」
「正好让你将那一道泰清法身修行圆满!」
许玄却是神色稍振,不光光是因为这几道灵物之珍贵,还有那天藕对於自家法身的了解!
对方必然是知晓泰清玄妙法身的用处,修成八道清戊纵横,第九道却是一飞升天阶!
清源庙的法术都是消耗资粮巨大,威能却也厉害,而这一具泰清法身若是修满,总共需要耗费十七道灵物,还是清烝戊土这种贵重的!
若是些散修得到这法身之术,恐怕也只能干看着。
「此来正好同辟劫商议一事。」
北阴神色稍凝,只道:
「你这次是打痛了释修,可他们必然有防备,下次当挑选一位仙修大真人来应你。」
「我不理会就是,杀入净土,先斩几名菩提祭剑,想来他们也拦不住我。」
许玄却有这自信,想要拦他,随便派上一位大真人恐怕不行!
「并非这般简单。」
北阴叹道:
「大贤野乃是觉者庇护之所,这些和尚只要当起了缩头王八,却不是好杀的。你先前能自在穿梭,也是他们冒进托大的原因,眼下有了方便,自然是一见你就跑。」
许玄听闻此言,只道:
「既是如此,该当如何?」
「当然有办法。」
北阴微微一笑,手中却多出了一漆黑魔锺,轻轻一送,到了许玄手中。
「我可催动神通,变化你和我的身份,以此瞒过释修,只是你可介意此事?」
「自无不可。」
许玄接过魔锺,却发觉自己通体有了变化,变作了对面北阴真人的容貌,连气机性命都一样。甚至,他能调动对方的殆烝神通!
北阴却是抹了抹脸,只变作许玄模样,气机也是一致。
「也是你遭过乐欲的殆烝手段,这【假攘名】才能如此真实。」
「届时你变作我,同太真的止戈大真人先去应付那狮子音,我却变作你的模样冲出去。」
「一见了你走出,这些和尚必然惶恐,我周旋一番,便收回神通,你则给他雷音净土来一个狠的,而後撤走。」
许玄闻言,稍稍点头:
「可止戈大真人离去,单凭黑煞的那位...难道要以一敌三?」
「自然不是,殷光真人会出手,应付那修辛金的慕容阁。」
北阴却是冷笑道:
「修持辛金,不好好躲在他那魔窟之中炼丹,还敢上战场来,真当雷部无人了?」
许玄自然会意,明白这安排。
殷光真人虽然是四神通,可修行的却是震雷,几乎是把这慕容阁给克死了,哪里会怕此獠!「净土这东西,一般的仙道手段纵然打坏,也能用愿力轻易修复,只有灾劫最为管用。」
北阴声有感慨,却还有话未说。
如果扶尘愿意派人出来,随便一位丁火圆满的人物出手,那这些和尚恐怕就要望风而逃,哪里敢多留一步?
眼前的许剑仙虽然手段厉害,可终究还是四神通,差了些意思。
「不过. 他若是圆满,说不得比当年的邓拙心还要惊人。
这位老人默默看着眼前的银袍剑仙,对方的年岁不过堪堪两百,若是得来功法,在一百年内怎麽也能修满神通了!
到时候..谁能制他?
任何紫府同其斗法,作生死之争,只要雷誓一出,最差也是同归於尽!
「前辈,我还有一事欲问。」
许玄斟酌一番,只道:
「帝家那边下令,要十年之内攻破辽都,你以为如何?」
他目光灼灼,正有意问一问眼前的武褚。
对方可是同南显帝君一同征伐天下的人物,亲手将梁王打杀,平定一国,自然对於局势更有了解。「如果没有别的大人干涉,十年之内,轻易可破。」
北阴神色稍冷,只道:
「你难道未曾发觉,萧氏已经不做抵抗了?」
「确实如此。」
许玄这些年倒是未曾在阵线之上看见萧氏真人了,最多还是这往生道在苦苦撑着。
「大离之敌,不在於辽,而在於诸位敌视离火的金丹。」
这位北阴真人看向了许玄,只道:
「若是辽都被破,你当退走,切莫卷入这事情之中,到时候再让舒寒突破紫府!」
许玄却是看向这位殆高修,沉默一瞬,问道:
「前辈又当如何?」
北阴那一对漆黑的眼瞳中却有光辉闪烁,他只笑道:
「我活的够久了,趁着还有人性的时候去死,是件好事,至少.现在还知道痛苦是什麽感觉。」「若是有朝一日连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汹涌的魔气在这座大殿之中变化,一股阴冷之感爬上了许玄的背上,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位殆大真人的煌煌魔性,简直超出了紫府的范畴!
「我将为魔,作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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