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册封大典,本应该万众瞩目。
谁曾想,一道从萧关传来的战报,瞬间把这场盛大典礼给甩到了一边。
岳胜隆一招围点打援,直接剿灭了阿拉布坦五万精锐飞虎骑!
阿拉布坦因为粮道被断,只能灰溜溜地从萧关撤兵,狼狈而去!
太子爷在西京稳如泰山,半点不乱!
当初擡着棺材奔赴西北的太子,不光稳住了西北乱局,还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这般局面摆在眼前,就算是乾熙帝,也不能提换太子的事儿。
太子换不了,那好不容易册立的雍亲王,就只能乖乖靠边站,转头去皇陵祭祖,白欢喜一场。
所以,册封庆典一结束,回到王府的雍亲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二话不说,把凑上来恭贺的一众妻妾给轰退了出去,独自闷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琢磨事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四爷,费先生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一听是费先生的信,四皇子原本紧绷凝重的脸,立马缓和了,眉眼也舒展了些。
他瞥了一眼身旁侍从:「愣着干啥!赶紧把信呈上来!」
拆开信纸,只见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格外醒目,上面赫然写着:「恭喜四爷荣登雍亲王之位。」
紧接着便是头头是道的分析:「————这次太子虽说打了大胜仗,稳住了西北大局,可如今朝廷局势,却犹如两日临空,天生犯冲,不可共存!」
「陛下和太子,终有一战!」
「陛下执掌朝政这麽多年,兵多将广,根基深不可测;」
「太子虽然异军突起,可跟陛下比,终究还是逊色三分!」
「更何况陛下手握大义,御极天下近四十年,天下臣民早就习惯了陛下,人心都在他那边。」
「所以,这两强相争的双日之战,最终的获胜者,终究是陛下。」
「等陛下和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就是殿下您乘势而起、收割大局之际!」
「只要殿下耐住性子、稍加隐忍,这天下终将是您的囊中之物。」
「太子这场大胜,表面上看,对您不是啥好事,挡了您的路。」
「可往长远了看,这反而是对您最有利的局面————」
「还请殿下铭记,您是陛下亲封的亲王,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做一个忠於陛下的孝子!」
一口气看完信上所有内容,四皇子瞬间茅塞顿开,感觉整个人都通透几分。
他拿起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燃烧的纸片像黑蝴蝶一样飞落,嘴角终於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不愧是邬先生的师兄!
这费先生看事情的眼光、分析局势的本事,比邬先生还要厉害几分!
太子如今势头这麽猛,换作别的皇帝,或许还能忍一忍,可他父皇是什麽人?那是掌控天下多年的帝王!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父皇和太子注定要撕破脸,自己只要坚定地站在父皇这边,做他最信任、最依赖的儿子,那未来————
一个大胆又清晰的念头在心底疯长,他沉声吩咐侍从:「去跟王妃说一声,我今晚就在书房歇息,要静心想一些事情。」
雍亲王平静了下来,可乾熙帝却坐不住,心里乱糟糟的,半点都安稳不了。
他勉强办完雍亲王的册封庆典,又去奉先殿给列祖列宗磕完头,立马扭头回了乾清宫书房。
平日里遇上大事,他都会召集内阁大学士商量,可这一次,他谁都没叫,只单独让人把隆科多喊了过来。
隆科多虽说早就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了,但乾熙帝给了他个内大臣的职位。
这个位置可进可退,能不能往上爬,全看能不能抓住陛下的信任。
而隆科多手里的活儿,依旧是帮乾熙帝搜罗各种私密消息,做陛下的耳目。
「臣隆科多,拜见陛下!」
最近总觉得圣眷不如从前的隆科多,对着自己这位表哥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乾熙帝挥了挥手,开门见山:「朕有个差事要交给你。」
「陛下尽管吩咐!臣就算肝脑涂地,也一定办妥!」
隆科多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忙不叠地表忠心。
乾熙帝要的就是他这种态度。
此时听到他如此说,沉声道:「隆科多,朕想要知道,岳胜隆到底是凭什麽,击败了阿拉布坦飞虎骑的。」
「西北送来的官方战报,朕不想看,朕要的是实打实、没半点水分的真相。」
「你说,多久能把消息给朕递过来?」
隆科多一听,立马就懂了自家表哥的心思:
这是对亲儿子太子起疑心、不放心了啊!
不过这也正常,太子在西北一口吞掉五万飞虎骑,绝对不好惹。
这份实力,由不得陛下不忌惮。
乾熙帝手里握着三十万绿营兵固然不错,可太子的势力也在明显增强。
太子在西北,十三皇子在海上虎视眈眈,这兄弟俩联手夹击,对皇权来说,那绝对是一场灾难哪!
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隆科多立马毫不犹豫地道:「回陛下,给臣十五天时间,臣一定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的!」
「好,朕就给你十五天。」
乾熙帝的语气不容置疑:「办成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办砸了,就滚去洛阳守城门!」
旁人眼里,去洛阳当平原巡抚是美差,可对隆科多来说,这跟发配流放没什麽两样。
他想要承袭父亲的爵位、往上攀爬,就必须留在京城、守在陛下身边。
去地方当巡抚,看着风光,实则彻底远离权力中心,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走了。
他绝对不能落得这个下场!
「臣绝不让陛下失望!」
隆科多语气坚定,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如今四皇子册封为雍亲王,定会对您更加孝顺恭敬。」
「依臣之见,不如也封赏一下劳苦功高的十三皇子。
「臣听说,十三皇子麾下不少人,都觉得他纵横四海,如今的爵位有点低了。」
说完这话,隆科多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番话触怒乾熙帝。
不过依照他对自己表哥的了解,这番话,陛下多半会听进去。
乾熙帝看着眼前低头躬身、一副忠心耿耿模样的隆科多,眼眸里闪过一丝沉吟。
半晌才淡淡地开口道:「做好你分内的事,朕没让你插手的事,少多嘴。退下吧!」
这话听着是呵斥,听到隆科多耳中,却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他清楚,自己的建议不但没惹祸,反而被这位傲娇的表哥记在了心里。
只不过,这种事情,本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表面一顿训斥,实则已经默许,这就够了。
挥退隆科多後,乾熙帝独自坐在书房,默默地琢磨着他刚才的提议。
十三皇子虽然是太子的亲弟弟,可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啊。
一个亲王爵位,或许没法动摇他对太子的忠心,但随着十三皇子权势越来越大,他对这把至尊龙椅,难道就真的半点心思都没有?
目光落在龙书案後那把象徵皇权的龙椅上,乾熙帝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京城册封典礼的一举一动,都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西京,落到了沈叶手里。
他拿到的全是第一手消息,不少是参加典礼的亲信通过私人书信送来的内幕,比如张英的来信。
张英在信里,不光详细说了册封雍亲王的全过程,还提到乾熙帝亲自带着雍亲王去了奉先殿。
但他只陈述事实,半句评价都没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明哲保身的态度。
不过信里大半篇幅,都是在苦口婆心叮嘱沈叶,让他务必叮嘱岳胜隆,千万别打了一场胜仗就昏了头,得意忘形。
一定要稳住当前局势,只有稳住阵脚,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
看着张英这满纸的叮嘱,沈叶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老狐狸,明显是怕把刚刚赢得的筹码再输掉啊!
对於张英的这份好心,沈叶并没放在心上。
战场早就交给了岳胜隆,就该按原定战略一步步来,临时乱改战法,反而没什麽好处。
更何况,吞了飞虎骑、解了萧关之危的岳胜隆,正带着北方王公雇佣来的大军,跟阿拉布坦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自己何必去瞎掺和。
「太子爷,于成龙大人求见。」周忠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
沈叶随手把信件放下,淡淡道:「请於大人进来。」
于成龙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萧关战事之前把他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如今大胜仗一出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给沈叶行完礼,于成龙低声道:「太子爷,臣此次前来,有两件事要向您禀报。」
「於大人有话直说便是。」沈叶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口说道。
「这第一件事,是关於太子爷您的起居生活。」
得到沈叶的鼓励,于成龙正色道:「大夥儿都觉得,太子爷独自一人在西京,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太过孤单「」
。
「所以底下人纷纷进言,希望太子爷能在西京挑选品行端正的良家闺秀入府,也好日常照料您的饮食起居。」
沈叶闻言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什麽叫照料生活?
说白了,就是西北的士绅们见自己击败阿拉布坦、稳住西北大局,认准了自己这支潜力股,想赶紧把家里女儿送过来,攀附权贵、搭上自己这条大船。
从稳固自己在西北根基的角度来说,这事儿确实是件好事。
但沈叶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他沉吟片刻,回道:「於爱卿,这件事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覆。」
于成龙也没强求,毕竟他也是受赵新甲等人委托,才来提这件事的,能把话带到就行了。
「太子爷,这第二件事,是萧关守将传来急报,阿拉布坦派了使者过来,想要求见太子,和咱们和谈。」
说到正事,于成龙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声音洪亮:「臣觉得,阿拉布坦就是攻不下萧关,又被断了粮道,没法继续攻打关中,才想耍花招,跟咱们讹诈好处!」
沈叶笑了笑,一脸从容:「不管他是啥目的,让他们过来就是了,咱们先见见,听听他想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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