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烧着一把火,差点儿就大发雷霆了!
这个逆子,他居然敢算计自己!
亏自己刚才还有点小得意,以为从他手里抠了五百万两银子出来。
那两个县租给他一百年又咋了?无所谓啊!
这不就是太子给自己找的台阶吗?
可结果呢?
这臭小子居然敢这麽坑爹!
一个亿银两的大窟窿!
还有西征大军的赏赐,要是这些都打水漂了,乾熙帝都不敢想会发生个啥。
虽说现在绿营兵对他还算恭敬,基本上能言听计从,可要是没钱了,这些人还能搭理自己这个皇帝吗?
皇帝不遣饿兵,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啊!
到时候,一旦那些毓庆金钞变成废纸,自己又没有足够的威望,还怎麽压得住这些手里握着刀的家伙?
他已经开始琢磨对策了,但还是得问问,这逆子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段。
「父皇,儿臣前几天收到十三弟的摺子,说伏波水军现在已经有十五万人,各种船只四五千艘。」
「这等实力,虽说在陆地上跟绿营兵硬碰硬可能还差点,但封锁大江、切断南北运输线,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年的长江水师叛军都能干成的事,他们没道理干不成啊。」
「而且啊,他们不光能封锁大江,还可以封锁周边的海域。」
「从天津卫到广州,都会在伏波水师的兵锋笼罩之下。」
沈叶说到这儿,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现在朝廷主力都在西北,一旦东南出现大乱,您想调兵平乱,根本就来不及。」
「我觉得吧,两三年之内您根本造不出能跟伏波水师相抗衡的船队,而且,这两三年的功夫,江南怕是就跟朝廷说拜拜了。
,乾熙帝直接从宝座上蹦起来,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盯着这个侃侃而谈的逆子。
这个臭小子,简直太可恶了!
他————
沈叶淡淡地说:「父皇,朝廷具体啥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表面上看着是花团锦簇,实际上藏着多少隐患啊。」
「别的不说,大小金川的那些土司,无时无刻不想造反,一旦东南不再归朝廷所有,那西南一准得大乱哪。」
「到时候,西北的阿拉布坦,北方草原的那些王爷,还有虎视眈眈的罗刹国,啧啧,这大好的河山,怕是要遍地烽火了。」
「就算父皇有通天的本事,有改天换日之力,收拾起来也得费老劲了!」
「到时候,咱们父子俩,可就名垂青史了。」
「说不定还能超过唐玄宗父子呢!」
一听这话,乾熙帝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平时点评历代皇帝,最看不上的就是唐玄宗。
现在这个逆子,把自己比作玄宗,气得他心口疼。
可是太子说的这些,他又不得不往心里去。
当皇帝的,对国家啥情况都知道得很清。
要是真像太子说的那样,这些危机一块爆发,就算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
打压太子,最後弄得山河破碎,後人对他的评价,说不定还真不如唐玄宗呢。
一时间,他心里很是有一点左右为难。
「你就不怕朕先诛杀了你这个逆子,然後再派人去招降老十三?」
「朕是他的父皇,你觉得他会听谁的?」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
沈叶笑了:「父皇,我既然敢跟您说这些,就不怕您把我怎麽样。」
「老十三虽然是您儿子,但他最感激的,应该还是儿臣。」
「要不是儿臣,五妹那事儿,父皇您恐怕早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再说了,有我这个前车之监,您觉得老十三还能信您?」
提到五公主的事,乾熙帝的脸皮抽了抽。
十三皇子啥性格他清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太子敢把伏波水军交给他,肯定是有把握的。
要是真按太子所说的那样发展下去,那可真是烂摊子一个了。
来来回回踱了几步,乾熙帝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太子,你来找朕说这些,不会是真的想跟朕同归於尽吧。」
「说吧,你到底想要啥?」
「把你的条件摆出来,朕看看能不能答应。」
作为皇帝,平时可以言出法随,但有些时候,也得能屈能伸。
朝廷现在就像太子说的那样,内忧外患。
要是太子真的来一个拼死一击,这後果还真让乾熙帝有点吃不消,他是断断接受不了的。
既然不能和太子翻脸,那就继续父慈子孝吧,啥事都好商量。
沈叶看着乾熙帝那张笑脸,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跟乾熙帝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入新阶段了。
以前那种父慈子孝的日子,算是彻底不存在了。
他们现在就是披着父子外衣的对手。
不过这一切都是乾熙帝逼的,他没得选。
面对乾熙帝那张冷脸,沈叶淡淡地说:「父皇,儿臣当然不希望咱父子俩成笑话。」
「我来找父皇,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必须得把那些挑拨咱们父子关系的人,严惩不贷。」
「还有就是,儿臣觉得于成龙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派他去柳州太可惜了,不如就让他进入南书房吧。」
「这样一来,也能让朝廷上下都看看,只要一心为朝廷,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他!」
乾熙帝听完,鼻子都快气歪了。
一心为朝廷?
好一个一心为朝廷!
于成龙这个老东西向着的是你吧?
你这个「朝廷」指的又是谁?
他琢磨了一下,压着火说:「挑拨咱父子感情的人,倒是可以严办。」
「可于成龙的圣旨都下了,朝令夕改,朝野上下该怎麽看朕?」
「你换一个条件吧。」
沈叶端起跟前的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父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朝臣们看到这儿,一定会夸朝廷英明,父皇英明。」
「知错不改,才会让人在背後偷偷嚼舌根儿。」
「儿臣条件不多,父皇就别推了。」
沈叶语气平和,可这平和里,却透着一股「没得商量」的味道。
乾熙帝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他也端起银耳莲子羹,有点咬牙切齿地问道:「太子,你是不是觉得朕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父皇当然有!但儿臣觉得,以父皇的智慧,肯定不会干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
「再说了,父子相残,史书上也不好看啊,那是肯定会被诟病的。父皇您再仔细想想。」
乾熙帝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绷着脸默默地琢磨。
让于成龙进南书房,那就等於告诉全天下,他乾熙帝丢脸了!
毕竟,贬于成龙去柳州的诏书才刚刚下去,人还没走呢,就给他升职了!
傻子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人使劲了。
谁使的劲儿?那肯定是太子无疑啊。
自己这是给太子树立威望当垫脚石呢。
可是,不这麽干,太子不答应。
真要像太子说的那样鱼死网破,最亏的还是他这个皇帝。
毕竟,这江山现在是自己的,砸了也是自个儿心疼。
太子啥时候变得尾大不掉,这麽难搞了?
当初,自己处理索额图的时候,就该想办法给这逆子换个位置。
谁能想到,没了索额图,他反倒更有实力了?
一旁站着的梁九功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他恨不得找一个地缝儿钻进去,待在这儿,他觉得自己在这儿随时都会小命不保。
太子这麽跟乾熙帝说话,乾熙帝会不会因为面子问题,把他们这些听见的人全都给灭口了?
跟他们的小命比起来,乾熙帝更在乎自己的面子。
可害怕归害怕,他对太子还是挺佩服的。
太子来找乾熙帝的时候,他还觉得太子疯了,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可结果呢?
太子不声不响的,整出来了这麽多的杀手鐧。
一亿两的白银啊,想一想就让人腿软。
更别说太子手里掌握着伏波水军了。
封锁大江,切断东南!
这两个词儿,简直霸气十足啊!
太子说出这些的时候,连乾熙帝都脸色大变。
而且太子提的条件,寸步不让。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让步。
「让于成龙继续当他的快速通道总督,南书房就别想了。」
乾熙帝琢磨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心。
官复原职,实际上,这已经是一种让步了。
梁九功听到这个结果,总算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乾熙帝能这样,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这种时候,太子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见好就收。
可是他的期待很快就落空了。
就在他暗自祈祷的时候,沈叶已经平静地说:「父皇,于成龙大人进南书房,我觉得早就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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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於大人进不了南书房,那儿臣就先行告辞了。」
「父皇啥时候同意了,咱啥时候再谈。」
看着站起来作势要走的太子,乾熙帝的脸皮又抽了抽。
他知道太子不是说不谈就不谈,刚才说的那些威胁,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自己都退这一步了,还不满意?
沈叶不能退步。
他要是同意让于成龙官复原职,乾熙帝指不定还有什麽么蛾子等着他呢。
既然已经摊牌了,那就得坚持到底。
这是谈判,不是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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