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大蛇丸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那双手狠狠拽入了河中。
明明只是及膝深的清澈溪流,此刻在他被拖入的瞬间,却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深海。
光线消失,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沉重的压力和刺骨的寒意。
他被那双来自自己倒影的手死死拽着,不断向下沉去。
水中,那个「倒影」的脸近在咫尺,表情愤怒狰狞,嘴巴开合着吼道:「醒过来!」
「快点醒过来!!」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虚假的温暖!这平庸的日常!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未来!!」
「这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
「给我搞清楚你是谁!」
「给我搞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麽!大蛇丸!!」
大蛇丸的眼中,逐渐变得茫然。
我不是————谁?
我不是这个在父母关爱、朋友嬉闹、老师期待中按部就班成长的少年————
我不是这个会因为一个C级忍术成功而暗自欣喜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满足於便当、丸子店、午後捉鱼的————
迷茫的金色竖瞳,在冰冷黑暗的深水中,逐渐恢复了清醒。
是了。
没错。
父母?早已经化作慰灵碑上冰冷的文字,连同那个所谓「家」的温暖,一起埋葬在遥远的过去了。
朋友?羁绊?自来也那个吵吵闹闹的白痴,纲手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他们————我早就已经舍弃了!
猿飞老师?木叶?
不。
我是大蛇丸。
我是追求世间真理,探索生命禁忌,渴求永恒与无限,要吞噬、理解、掌握一切未知的————蛇!
这一切虚假的宁静,这被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梦,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知识,是力量,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可能性,是揭开生命的真相,是凌驾於这无聊宿命与规则之上的自由!
我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哗啦!!
河水破开,大蛇丸从及膝深的溪流中猛然站了起来,水花四溅。
「呼!咳咳!」
他急促地喘息着,河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和湿透的黑发滑落,滴入河中。
阳光透过落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大蛇丸!」纲手焦急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怎麽突然掉水里了?」
她和自来满脸担忧地跑过来。
「喂!大蛇丸,你吓死我们了!是不是脚滑了?这水不深吧?」自来也一脸後怕担忧之色。
两人跑到河边,伸出手,想要拉他上来。
大蛇丸缓缓抬起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担忧的脸,纲手眼中的急切,自来也那总是没心没肺此刻却真心实意的慌张。
然後,在两人伸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大蛇丸的双手猛地探出,左手,死死掐住了纲手纤细的脖颈!
右手,铁钳般扼住了自来也的喉咙!
「嗬!」
纲手和自来也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担忧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痛苦取代。
大蛇丸一步一步,从河水中走上岸,河水顺着裤脚流淌下来,在身後拖出湿漉漉的痕迹。
他的手臂,爆发出与少年体型不符的力量,硬生生将两人从岸边提起,双脚离地。
「咳!大蛇——丸————」
自来也的脸因为室息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
「为——什麽————」
纲手艰难地发出声音,死死盯着大蛇丸的金色竖瞳,同样在挣扎,眼中满是痛苦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够了!」
不等纲手把话说完,大蛇丸猛地发力,将两人狠狠甩飞出去。
嘭!嘭!
纲手和自来也重重砸在远处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咳!」两人齐齐闷哼一声,顺着树干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乾呕,脖子上清晰映着青紫的指痕。
咻!咻!咻!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如鬼魅般瞬身出现,从四周的树林阴影中跃出,脸上戴着面具,显然是暗部忍者。
但是,为首之人并未戴面具,正是中年时期、正值壮年的猿飞日斩。
「大蛇丸!」他眉头紧锁,表情愤怒,喝道,「你在做什麽?!」
大蛇丸对骤然出现的暗部和老师的怒喝置若罔闻,甚至没有看瘫倒在地、痛苦喘息的纲手和自来也一眼。
「解!」
「解!」
「解!」
他不断结着解除幻术的印,试图调动体内查克拉,一个接一个,他都尝试了一遍。
但是,没用。
周围的树林依然真实,阳光依旧温暖,猿飞老师的怒容,暗部们警戒的姿态,纲手和自来也压抑的咳嗽与抽气声————
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下,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像是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盯住了前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你们?
嗡!!
大蛇丸的双臂猛地被无数细密的风刃缠绕,发出尖锐的嗡鸣,双臂朝着四周包围的暗部忍者,悍然甩出。
噗嗤!噗嗤!
无数道风刃脱离手臂,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空气发出凄厉的嘶鸣,地上的草叶、
树枝在接触风刃的瞬间便被绞成齑粉!
几名躲闪不及的暗部忍者,只来得及将苦无或短刀挡在身前,但那仓促的防御在如此密集而狂暴的风刃面前不堪一击。
「啊!」
血光迸溅,惨叫声短促而凄厉,几名暗部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在刹那间被切割成无数血肉碎块,泼洒在草地上。
「大蛇丸!」
猿飞日斩目眦欲裂,看到自己亲手培养的弟子,竟然对村子的同伴、对暗部下此毒手,愤怒和痛心几乎淹没了理智。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大蛇丸身侧,布满老茧却坚实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大蛇丸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触感温热,带着常年握苦无磨出的硬茧,力道之大,几平要捏碎大蛇丸的腕骨。
「够了!大蛇丸,你疯了吗?!看看你都干了些什麽!!」猿飞日斩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痛心而颤抖。
他紧紧盯着大蛇丸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眸中找到一丝往日的影子。
「他们是你的同伴!是木叶的忍者!立刻停下!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弥漫的浓烈血腥味,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还有老师那熟悉的声音、焦急愤怒中依旧难掩关切的眼神————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大蛇丸的心神出现了恍惚。
但,这短暂的恍惚,很快便消失了。
假的!
都是假的!!
这温度是假的!这关切是假的!这所谓的师徒情谊、同伴羁绊、村子责任————
统统都是用来囚禁他、消磨他意志的毒药!
如果这幻术解不开————
「那就强行破开它!!」
大蛇丸眼中浮现近乎癫狂的狰狞,发出一声低吼,体内沉寂的庞大查克拉轰然爆发!
轰!!
以他为中心,更加密集、更加锋锐的风刃凭空生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围绕着大蛇丸旋转切割,形成龙卷。
嗤啦!
距离最近的猿飞日斩首当其冲。
他那抓住大蛇丸手腕的手臂,在接触到龙卷边缘的瞬间,便被无情绞碎。
猿飞日斩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未收回,整个人连同周围的几名暗部,便在瞬间被彻底吞噬撕碎!
鲜血、骨茬、碎肉,被卷入狂暴的风刃之中,化作一蓬弥漫的血雾,被风刃裹挟着,泼洒向四面八方。
「不够!」
大蛇丸猛地看向不远处勉强撑起身体的纲手和自来也。
这虚假的温暖,这虚伪的羁绊,这试图将他困住的一切————
统统都要毁掉!
「死!!」
在他的嘶吼下,周围狂暴的龙卷猛地扩张,朝着纲手和自来也的方向席卷而去。
纲手瞳孔骤缩,自来也将纲手护在身後,两人的身影,连同他们身後的大树、灌木、
草地、岩石————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风暴中,被彻底撕裂绞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片布满切痕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然而,世界没有破碎,幻境没有消失。
阳光依旧明媚,树林依旧翠绿,远处还在传来喧嚣。
但是,大蛇丸感觉自己的力量变强了。
「还不够!」
「既然这里是木叶————既然这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大蛇丸喘着粗气,周身的查克拉狂涌,更多的风刃在他身边凝聚,数量越来越多,体积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汇聚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飓风,以他为中心疯狂肆虐,树木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大蛇丸死死盯着远处的影岩,以及岩下那繁荣祥和的村落。
「那就,把它也毁掉!」
他要用最彻底的方式,将眼前这个虚假的世界,撕成碎片。
大蛇丸朝着木叶中心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崩裂,飓风就像是移动的天灾,无情吞噬着一切。
「快跑啊!!」
「救命!忍者大人们!
「妈妈!」
「我的孩子!」
「大蛇丸!你为什麽————啊!」
那些不久前还对他微笑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房屋被连根拔起,化为漫天木屑与粉尘,街道被狠狠撕开,露出下面的地基————
这些声音如此真实,如此凄厉,却又如此轻易地被飓风吞没掩盖,大蛇丸正在疯狂撕碎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然而,就在这时————
「小蛇?」
一道熟悉的女声,依稀传入他的耳中。
大蛇丸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街角,黑发凌乱的女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抓着菜篮,正是他的母亲。
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震惊、茫然和恐惧。
她似乎无法理解眼前所见,只是下意识唤出了那个名字。
大蛇丸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张脸,在他逐渐收缩的瞳孔倒映下,一道风刃朝着呆立的女人脖颈切去。
「闪开!!」
一道穿着木叶上忍马甲的矫健身影冲了出来。
是父亲。
那张脸上再无平日的沉稳内敛,只剩下睚眦欲裂的惊怒,猛地撞开了呆立的女人。
噗嗤!
那道偏离的风刃,掠过了父亲的脖颈。
戴着护额的头颅,与脖颈分离,头颅在半空中因为惯性旋转,无头的躯体因为前冲的惯性,又向前跟跄了两步。
脖颈断口处喷涌出鲜血,最终扑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啪嗒————
头颅落地,滚了几圈,停在不远处,面朝上。
嗡!
大蛇丸周身那狂暴的龙卷猛地溃散消失,无数细碎的风刃化作气流,吹动他的黑发和衣袍,归於无形。
只剩下满地狼藉,残垣断壁,弥漫的烟尘,以及————那具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无头屍体。
「6
,」
大蛇丸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具屍体,盯着那汩汩涌出的刺目猩红。
鲜血蜿蜒流淌,浸湿了泥土,也仿佛浸透了他的视野,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红。
远处,被推开而跌倒在地的母亲,似乎才回过神来,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呆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大蛇丸。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向大蛇丸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怪物。
「为什麽————」
大蛇丸的牙齿死死咬住,咬得牙龈渗出血腥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麽没用?!
他杀了同伴,屠了暗部,灭了老师,一路将所见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为什麽这个世界还没有崩塌?
为什麽这幻境还没有破碎?!
为什麽,父亲倒下的样子,母亲脸上的血泪,那喷涌的鲜血,那头颅落地的声响,那空气中浓烈到令人室息的血腥气————
为什麽还是这麽真实?!
真实到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真实到让他的理智都出现了裂痕————
难道,这不是幻术吗?
不!
这一定是幻术!
这只能是幻术!
因为父母早就已经————因为我早.就已经————
因为我是大蛇丸!
是追求永恒与真理,挣脱了一切束缚的大蛇丸!
没错,早该想到的。
这更像是一个紮根於意识最深处,用我最隐秘的渴望、最脆弱的记忆,精心编织而成的完美牢笼。
不是从外部强行扭曲我的感知,而是从我的灵魂深处,构建了一个「理应如此」的世界,让我自己相信这就是真实。
让我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无论吞下多少,无论吞下什麽,我始终不会满足。
那麽,我要杀的人,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近在咫尺。
大蛇丸颤抖着,抬起了一只手,五指并拢,缓缓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前。
冰冷的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指尖下有力而急促地搏动。
一下,又一下,证明着这具身体的鲜活。
等一下,如果,如果搞错了呢?
如果这幻境中的伤害,能够以某种方式,作用在现实中的肉体上呢?
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满足,我还有永恒的道路要去追逐,还有那麽多知识没有掌握。
怎麽能死在这里?
怎麽能死在自己手上?!
「够了!够了!停下!不要再想了!!」
大蛇丸猛地仰起头,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间碾碎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白蛇仙人!」
「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
然後,吞噬一切,走到尽头,将这一切,化作真实!
大蛇丸再没有任何犹豫,横在颈前的手掌,凝聚起最後的查克拉,化作无形的利刃。
噗嗤!
一声轻响,手掌划过。
温热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视线,也带走了所有力量。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