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之镜中,映出奇穷因愤怒而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的画面。
镜中的他如同修罗,浑身浴血,眼中只有杀戮,没有感情。
嫉妒之镜中,映出他偶尔听闻某位修士获得逆天机缘时,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他能得到那样的机缘,而我却不能?”
懒惰之镜中,映出他修行懈怠的时刻。
明明可以再进一步,却因为疲惫而选择停下;
明明可以再坚持一下,却因为惰性而选择放弃。
饕餮之镜中,映出他对力量的贪婪吞噬。
不分善恶,不分正邪,只要是力量,他就想要,就想吞下,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色欲之镜中,映出他偶尔掠过心头的旖旎念头。
那些不该有的欲望,那些不该想的人,那些不该做的事。
七面镜子,七种原罪,将奇穷的过去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没有丝毫遮掩,没有丝毫美化。
那些奇穷曾经刻意遗忘的阴暗面,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埋葬的污点,此刻全都被翻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没有方向,没有感情,却直击奇穷的神魂深处,让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那声音不像是外来的,更像是从奇穷心底最深处自行生发出来的,是奇穷自己的声音,是奇穷最深层的自我拷问。
“你修恶来道,吞噬恶念,驾驭七罪,口口声声说要以恶制恶、以罪养道。”
“可你看看这些镜子,看看里面的你——你和那些被你斩杀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你吞噬恶念,可你自己,不也被恶念侵蚀了吗?你驾驭七罪,可你自己,不也早就沦为七罪的奴仆了吗?”
声音如同利刃,一刀刀剜在他的道心上,鲜血淋漓。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每一刀都直击要害,让奇穷无法辩驳,无法逃避。
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流动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奇穷看到自己在战斗中因暴怒而失去理智,屠杀了大批敌人,其中有一些明明已经失去战力、明明可以饶恕的敌人。
奇穷没有停手。
他告诉自己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质问:
“你真的无法控制自己吗?还是你根本不想控制?”
奇穷看到自己在获得力量时的贪婪与狂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一次,他差点因此丧命,若不是师尊独孤信及时赶到,他早已化为飞灰。
奇穷看到自己在面对强大敌人时的恐惧与软弱。
那一刻,他不是什么恶来,不是什么掌控七罪的强者,只是一个瑟瑟发抖、只想逃命的可怜虫。
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不愿面对、不愿承认的阴暗面。
那些奇穷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密室之外,白衣独孤信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可他的神识却始终笼罩着那间密室,密切关注着奇穷的神魂状态。
当感知到奇穷的神魂波动变得剧烈、甚至出现一丝紊乱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轮心魔问道劫,果然凶险。
前两轮天劫,考验的是道心的坚韧与神魂的纯粹,只要根基扎实、道心稳固,便能硬扛过去。
可这第三轮问道劫,考验的是道心的本质。
不是“你能不能扛住”,而是“你修的道,究竟是不是你的道”。
若是寻常修士,或许还能凭借“我修的是正道,天道认可我”这样的信念来应对。
可“恶来道”不同,这条路自古以来便被视为邪道、魔道,没有任何天道认可可言。
奇穷要面对的,不仅是自己的心魔,还有整个天道对恶来道的审判。
“恶来道……真是恶吗?”
白衣独孤信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驾驭罪恶,究竟是沉沦,还是超脱?”
独孤信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因为这是奇穷的道,是奇穷的路,只能由奇穷自己来回答。
而独孤信,只能静静等待,等待弟子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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