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秀气的眉头微微挑起,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她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不再是方才那冷冽如冰的质问,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还是在找那魔头的过程稍微歇息会儿?”
她顿了顿,目光在张无极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精神力消耗很大,若是强撑着赶路,到了那边反而撑不住,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精神力的透支不比肉体的伤势,后者有灵丹妙药可以快速恢复,前者却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若是消耗过度,轻则头痛欲裂、神识萎靡数日,重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
她不希望张无极因为这次行动付出太大的代价。
张无极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份好意让她受宠若惊,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正是因为曦雪阁下对她这么好,她才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们还是现在就动身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魔头虽然没有离我们太远,但也还是离得有一定的距离。”
“而寻魔诀锁定魔头的时间是有限的。
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印记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散,那个过程并不算太慢。
若是错过最佳时机的话,那我们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我不想让尘羽方才那番心血白费,也不想让曦雪阁下陪我们白跑这一趟。
所以,我们现在就动身。”
她满脸认真地说道。
话音落下,她便立即起身。
那动作有些急促,却也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的身体还微微有些晃,双腿因为方才的透支还有些发软,但她咬着下唇,硬是稳住了身形,没让自己倒下。
她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是用上等的灵蚕丝制成,质地柔韧而轻薄,展开来约莫有两尺见方。
地图上绘制着天玄域西部的大片区域,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以极细的灵墨勾勒得清清楚楚。
张无极将地图铺在地板上,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她的指尖在地图表面轻轻划过,动作带着一种严谨的认真。
她的双眸中,那层本来已经消散的银光又重新浮现了一点点——那是寻魔诀残留的印记,正在指引她锁定目标的位置。
她的眼神在地图当中凝视了好一会儿。
谢曦雪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江尘羽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直到片刻之后,她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他就在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略微有些偏僻的荒谷。
那荒谷在地图上的标注极为简略,只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和两个古体小字,显然是某种早已被废弃的地名。
周围没有城池,没有大道,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河流都没有,只有几道代表低矮山丘的浅褐色曲线将它环绕,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盆地形状。
“并且还在尽量减轻我们世界意志对他的抵抗。
那荒谷地势低洼,周围又有山丘阻隔,天地灵气流通不畅,世界意志在那里的压制相对薄弱。
他选这个地方藏身,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江尘羽和谢曦雪,那目光满是笃定。
“在我们没被发现的情况,他应该还会在这边停留一会儿。
精神印记的反馈很稳定,说明他还在潜藏状态,并没有移动的迹象。我们没有打草惊蛇。”
“好。”
谢曦雪的声音清冷而果决,没有半分犹豫,“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她站起身,心念一动。
那艘悬浮在原野上空的银白仙舟便无声无息地掉转了方向,舟首对准了地图上那片荒谷所在的方位。
船舷两侧的灵石光芒微微亮起,防护罩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下一刻,仙舟破空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夜风在船舷外呼啸而过,被防护罩切割成两道白色的气浪,在仙舟后方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然而,谢曦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身形在门口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房间内的两人。那双眼眸里,光芒有些复杂——有无奈,有纵容,也有几分“我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淡淡笑意。
“正如无极说的那般,到那边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如果你们有贴贴的想法的话,那就在这段时间之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言一出,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江尘羽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张无极的脸颊则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住了衣角。
方才迷迷糊糊中被尘羽又亲又啃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现在曦雪阁下居然说可以继续——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谢曦雪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她拖长了语调,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警告意味,“如果到我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你们还腻歪在一块的话,那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伸出自己白嫩的拳头,在江尘羽的面前稍微晃了晃。
那拳头白皙如玉,手指纤细修长,看上去柔弱无骨,但江尘羽清楚地知道,这只拳头可以在瞬间爆发出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
她倒是不担心张无极得寸进尺。
那个丫头,虽然方才迷迷糊糊的时候说出了“被尘羽你欺负的感觉还挺不错的”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但本质上还是个循规蹈矩、面皮极薄的小姑娘。
只要江尘羽不主动,她绝不可能自己凑上去。
所以,关键不在于张无极,而在于自家那位胆子比天还大的逆徒。
这家伙,一旦得了便宜,就容易忘乎所以。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出手,他那只“邪恶的爪爪”怕是已经探进无极的衣襟里了。
那可就得稍微注意一下了。
江尘羽被那位绝美女人的目光盯着,那目光里满是“你懂的”的警告意味。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坦荡有多坦荡。
“师尊,您放心好了,徒儿还是有分寸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保证,几分讨好的笑意。
虽然刚刚被情绪所操控,他确实是对张无极那堪称完美的酮体产生了无可抑制的探索欲望。
那柔软的腰肢,那白皙的脖颈,那微微起伏的饱满弧度——每一样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现在回过神来了,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这些许欲望他还是能够克制得住的。
至少,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能管住自己的手。
至于达成目的之后——那就再说。
谢曦雪看着他那副“我真的很老实”的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极为优雅,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多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
那仿佛在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要是有分寸的话,为师还犯得着跟你嘱咐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笃定。
说完,她没有再给江尘羽辩解的机会,便缓缓地走出了这个房间。她的衣袂在门口轻轻飘动了一瞬,然后消失在门外的月光中。
她穿过仙舟的船舱,去到了仙舟另一头一个同样非常宽敞的房间当中。
虽然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自家逆徒与别的红颜亲昵贴贴的事实了。
这种坦然,不是天生的宽宏大量,而是一点一点被磨出来的。
从最初的醋意翻涌,到后来的逐渐习惯,再到现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中间经历了很多。
但她又没有觉醒什么奇奇怪怪的属性——她不会站在旁边看,不会觉得“看自家逆徒跟别的女人亲热很有趣”。
她没有那种癖好,也不想培养那种癖好。
所以,她自然不会留在这个房间。
她选择离开,给他们空间,也给自己的耳根一份清静。
同时,她也不会打扰那目光正悄然凝聚在彼此身上的两人。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洒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银白。
防护罩外的罡风呼啸声被隔绝成极远的背景音,整个房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彼此都清晰可闻的心跳。
张无极的目光,落在江尘羽脸上。
他因为方才精神力的大量输出,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
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意气风发、从容自信的江尘羽。
他此刻的模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憔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护住了她的神魂,是他在她撑不住的时候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冒了灵魂受损的风险来帮她,而她却让曦雪阁下撞见了那种尴尬的场面。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尘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微微的颤抖,那双眼眸微微垂着,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都是我没用,所以才……”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模样。
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着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看着她那写满自责的脸庞,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了手。那手宽大而温热,落在了张无极的小脑袋上,然后,宠溺地揉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头顶,那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头皮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你没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认真,还有几分故意装出来的夸张。
“如果你没用的话,那这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有用的人了。”
他顿了顿,那目光变得柔和而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稳稳地钉入她的心坎。
“无极,你不要小瞧你自己哦。其实你也知道的吧,你其实非常厉害,比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天才都要厉害得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而真诚,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点违心。
张无极听着,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但她还是咬着下唇,没有抬头。
她的心底,确实藏着一些不应产生的自卑情绪。
在太清宗,在江尘羽身边,她周围全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谢曦雪——那是站在整个修真界顶端的存在,大乘境巅峰,玉曦道人,如同池塘中一尾无比强大的巨鲨,让周围所有的鱼都显得渺小。
独孤傲霜、李鸾凤、诗钰——她们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禀的顶级天才,容貌倾城,修为高绝。
就连小玉,也有着极不寻常的血脉天赋。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驱魔世家张氏的传人——这个身份在别人眼里或许很厉害,但在这一群真正的妖孽中间,似乎也没有那么耀眼了。
尤其是在今天,寻魔诀明明已经全力运转,却还是无法锁定魔头的位置,还需要尘羽冒风险来帮她。
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委屈。
她想说:
可是我就是不够强,可是我就是差点火候,可是我就是让你付出了这么多。
“没有可是。”
江尘羽打断了她。
那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几分认真。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满是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你要知道,你可是在为我寻魔。
你的寻魔诀,是驱魔世家张氏传承了数千年的镇族之秘。
这世上能追踪大乘境后期魔头而不被察觉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移开,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如果需要我的帮助的你是没用的家伙,那么——需要你帮助的我,岂不是也同样是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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