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天上的雷,是地上的……”
地上的雷是什么意思?
速律一脸茫然。
他问地上的雷是什么意思。
百夫长的眼睛垂着,声音没有起伏,“山上在冒烟。
几十个黑黝黝的铁家伙从草皮底下伸出来,看不见人。
然后就是雷,连着响,中间不停,像山在吼。
第一轮炸雷落下来的时候,我旁边一匹马整个飞上了半空,马背上的人我找了两眼没找到,第三眼看见一条腿挂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阿古达木将军呢?”
“就在我前面不到五十步。
一颗铁弹落在他脚底下,连人带马炸碎了。
我跑的时候经过那片弹坑,都没找到他的尸骨。”
惨烈、猝不及防、无法理解、血肉之躯无法抗衡。
速律在心中得出结论,突然有些理解眼前这名士兵了。
面对这样的东西,难怪会溃败。
速律想了想,又让他描述邪器的具体模样。
百夫长说铁家伙挺大的,架在两个轮子上,筒口粗得能塞进一个脑袋。
咆哮的时候草皮都被震飞了,那些东西藏在反斜面上,不冲到近前根本看不见。
速律问有没有看见敌军邪修。
百夫长说没有,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任何邪修的痕迹。
只能看到那些邪器。
速律点了点头,在心中总结了一会儿,又开始寻找其他方向的目击者。
不多时,找到一个右翼的,从呼衍陀的队伍里跑出来的。
他的一只眼睛肿胀成一条缝,眼角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水。
速律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溃的。
他说正面炮响了,左翼也响了。
呼衍陀将军说邪修被正面拖住了,右翼先冲上去试探一下情况。
他们分了一万人往上冲,冲到半山腰的时候炸雷就过来了,炸雷从头顶砸下来的。
落地之后,炸的他的队友漫天飞。
说道那些炸雷,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速律问第二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带着感染力,让士兵也平静了少许。
“迫近了没有?”
那人摇头。
“又冲了一次。
我们百夫长就在我前面,刚过土坎就被一颗炮弹掀翻了。
我爬起来的时候他半个身子压在死人底下,弯刀还攥在手里,眼睛还睁着……”
速律顿了顿。
他本想说些什么安抚,但那人说完之后并没有露出任何需要安慰的神情。
他的眼神只是垂着,像是刚才那些话只是从嘴里倒出来的一堆东西,倒完了,里面就空了。
速律觉的这个精神状态也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于是让他等着,准备一会带他去见大单于。
“这两个一个是左翼的,一个是攻右翼的,正面的情况,也得找人描述一下。”
不多时,速律找到一个从正面炮击区跑出来的千夫长。
速律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片烧伤,皮肉皱缩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嘴角,说话的时候嘴角扯动会牵动那片伤疤,显得愈发狰狞。
“是的,在我们最密集的时候,对方的邪器响了,到处都是火光……”
“你说那该死的老头?哈哈哈,炸雷都掀翻了上万人了,他还没出手。”
“后来倒是出手了,那老巫飞上了天。
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雷在天上蹿,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们都以为秦军完了。
那声势真是浩大啊,比秦军的邪器还要浩大无数倍。”
速律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千夫长说他看见老巫在雷暴里被炸飞了。
那些雷没有劈向秦军,全都劈在了老巫自己身上。
“你们觉得那是不是一种失控?”
千夫长抬起手指着自己脸上的烧伤,“呵呵,你见过哪个修行的人能把自己的雷劈到自己脸上的?
那雷显然不是秦军邪修引过去的,秦军那边没有半点修士的动静。
是老巫自己控制不住了,他引来的雷太多,雷解开了限制,第一个劈的就是他自己。
他想玩把大的,结果把自己害死了不说,还害的我们弟兄被雷也劈了一遍。
我们造了什么孽?
不但要被秦军的邪器轰,还要被自己人请来的高人用天雷劈。”
速律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更同情了。
但还是很敬业的,问他老巫失控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千夫长回想了一下说老巫出手前念了一会儿经,然后说了句大概是“替天行道”之类的话,之后法杖就指上去了,再然后就是雷往自己身上砸。
那模样挺吓人的。
速律道了声辛苦,让千夫长去等着一会去见大单于。
速律又找到黑甲卫的一名百夫长。
这个百夫长也很冷静,他跑出来本就是为了将消息传递给王庭。
但速律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先沉默,然后才开口。
倒不是在抗拒,而是在找词,像是在废墟里翻一片还没被烧干净的布,用以准确的描述情报。
“那支骑兵撞过来的时候,方阵直接被压碎了,无论是体魄、装备、还是技艺,他们都远胜我们……”
他说。
速律问他铠甲的事。
百夫长说他们的箭射不穿那层黑甲,箭头钉上去只留下一个白印。
而且那支骑兵的箭粗得离谱,力量也大的离谱。
一箭从第一个人的胸口穿过去再钉进第二个人的肚子,连马都扛不住。
那支骑兵落了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换一种方式杀人。
他用的词很奇怪,不是说他们勇猛,而是说他们像早就把杀人练成了一种手艺。
手上在杀,眼睛里却没有嗜血的仇恨和癫狂的愤怒。
这是最让他想不通的地方。
没有仇恨,杀意非常纯粹。
就像杀敌只是在完成一个动作,像屠夫片羊。
速律追问了一些大概情况,确认了此人了解的相对全面,精神也没有崩溃。
于是选定了他,准备带回去给大单于汇报。
速律带这四个人回王帐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夜风灌进领口,他能闻到身后四个人身上的血腥混着焦糊的气味。
马奶酒和干酪的酸腐味渗在袍子里,渗得他胃里发凉。
这些东西都不陌生,陌生的是那四个人看他的眼神。
他们不是防备他,也不是畏惧他,而是好像已经不指望他能做任何事。
他们没有任何打回去,找回场子的想法。
他们也不像是觉得身在王庭,人会安全。
有一种彻底腐败了的感觉。
这让速律有些发毛,不想和这些人多待。
速律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大单于交代的命令,然后把那千夫长的话又总结了一下,精炼了一下。
王帐里只剩头曼一个人。
他让帐外侍卫全数退下,方圆五十步内不得有人,然后从头到尾听完了速律的陈述。
速律按从左翼到右翼到正面再到黑甲卫的顺序来报,附加一些细节。
邪器具体形状、老巫出手前说了什么、血衣军的铠甲被箭射上去只留白印、血衣军落马之后还能徒步反杀。
他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判断。
头曼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
等速律说完了,他才开口。
头曼的手在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巫引了雷,为什么没有立刻摧毁秦军阵地。”
速律把千夫长的话原样搬出来。
老巫引雷之后,雷在天上蹿了一阵才劈下来,动手前还念了一段大义之类的话。
“他在沟通天地,”
头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难道沟通天地的时候被动了手脚?”
速律没有说话。
头曼又问血衣军兵器的事情。
速律说他们的箭比草原弓骑粗三倍,一箭能穿三四人。
头曼追问了近战武器的强度,速律说黑甲卫的弯刀砍在他们铠甲上翻卷了,他们的剑劈黑甲卫的弯刀,一刀两断。
头曼沉默了一段时间。
又追问了许多细节。
速律一一作答。
答不上来的,就由身后的四名亲历者进行补充。
然后头曼在追问了许多细节,又沉默了半晌之后。
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邪器不能移动。
或者说,那可能不是邪器,而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无法理解的机关武器。”
头曼皱着眉,似乎越发确定自己的想法,但是又有些难以置信。
“老巫应该不是被邪修杀的,他很可能是自己失控的。
不然的话,秦军的邪修没道理不趁机出手把我们的人直接杀光。
那支骑兵确实强得离谱,但墨突的二十万首先是吃亏在邪器和老巫自爆上,然后士气低落,状态不佳的时候,又被前后夹击。
敌军的那种邪器,或许有规避的办法。
但敌方的那支神秘骑兵,倒是极为棘手。”
头曼让速律和四个溃兵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火塘边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狼皮大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后脑抵住椅背的狼皮,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在脑子里重摆这一仗。
复盘不是马后炮。
他能以此更准确的评估敌人和自己。
他要做的是把墨突收到的情报重新拿出来,站在墨突的位置上,用墨突当时知道的东西,再推一遍。
墨突出发前知道什么?
秦军九万,其中近半是燕国降卒,兵甲不全,士气低落。
东胡十五万被灭是秦军邪修干的,邪修的手段是雷霆。
所以墨突带了老巫。
这个决策在当时的情报下没有任何问题。
墨突到了东胡看到了什么?
秦军在两处高地之间布防,中间一片缓坡,工事简陋得可笑。
敌军没有骑兵主动出营挑战,一整夜袭扰杀穿了他们好几处营地,敌军将领连追击的胆子都没有。
换作头曼自己在场,他也会得出和墨突一样的结论。
这支秦军没有野战能力,只能缩在工事后面等死。
问题出在第二天早晨。
墨突下令全军压上。
这个命令在当时的认知里同样挑不出毛病。
二十万精锐对九万杂兵,趁士气正盛一鼓作气推过去,哪怕是硬啃工事也能啃下来。
然后那些藏在草皮底下的铁家伙就响了。
头曼的眉头微微压紧。
他在脑子里把那片漏斗地形重新铺开。
两处高地夹一条缓坡,缓坡越往前越窄,工事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把骑兵往中间挤的。
二十万人冲进去,前排越来越密,后排还在往前涌,挤到最窄的地方,那些铁家伙从两侧高地上交叉射击。
那不是打仗。
是把人赶进屠宰槽里。
如果墨突不冲那个漏斗呢。
如果不冲,大军就在缓坡上列阵,与秦军对峙,或者小股队伍反复袭扰,不断磨杀,等秦军自己耗不住,这是必胜的战法,只是效率极低。
那个漏斗入口太宽,缓坡太平,站在坡上看不出任何威胁。
任何一个将领看到那样的地形都会觉得不过如此。
墨突没有上帝视角,他只有一双眼睛和一份被胜利撑满了的信心。
然后是老巫。
老巫出手的时机选在炮击之后。
他飞上天,召来雷霆,打算一举摧毁那些铁家伙。
结果被雷劈死的变成了他自己。
头曼在心里反复咀嚼溃兵的那句话。
老巫动手前念了经,说了一句“替天行道”,然后雷反而往自己身上砸。
失控了。
但溃兵说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的痕迹。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秦军阵中有比老巫更强的修士,或者老巫自己失控了。
第二种可能让头曼觉得荒谬。
但结合敌军火炮是机关而非邪器的判断。
他反而觉得第二种可能是合理的。
因为老巫说过,修士对付普通人会被天道针对,所以他只愿意出手对付邪修。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老巫一开始不出手。
而后来似乎是承受不住墨突的压力,他出手了。
结合刚才正面士兵所说的画面,天地色变,异象横生,雷霆狂暴。
这或许就是天道在针对老巫。
也就是说,雷霆失控或许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是老巫要对普通人出手的惩罚。
头曼觉得自己想通了老巫自雷的点。
不由得叹息一声,觉得这是非战之罪。
谁能想到,敌军那种恐怖的邪器,竟然不是修士弄出来的,而是一种机关武器?
他们找来的高人,反而成了针对自己的天罚。
头曼睁开眼睛,从羊皮地图上找到了墨突最后的位置。
老巫自爆之后,匈奴全线混乱。
正面炮击区的兵在跑,左翼的兵在跑,右翼的兵也在跑。
墨突成功撤离那片区域。
然后那支黑甲骑兵从背后杀出来了。
三万人,从代郡参合陂一路穿过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穿过了白羊部的领地,行军千里,恰好卡在墨突最脆弱的那个时刻,撞进了他的后背。
头曼的手指在参合陂到战场的路线上来回划了两次。
从那个方向来,一路要打穿好几个部落的领地,任何一个部落能够拦住他们,甚至是拖住他们,墨突都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很可惜。
那些家伙直接杀穿了这条线。
他停住手指。
如果墨突没有踏进漏斗。
如果老巫没有失控。
如果那支黑甲骑兵晚到半天。
这三个“如果”,只要有一个成立,墨突都不至于全军覆没。
但反过来说。
那支黑甲骑兵既然能从参合陂毫无阻碍地杀穿整个草原,就算墨突只面对它一家,在平地上,二十万打三万,打得过吗。
头曼把这个问题拎出来单独称量。
那支骑兵的铠甲草原上的箭射不穿。
那支骑兵的箭一箭能穿三四个人。
那支骑兵落马之后还能徒步战斗,速度不输战马。
二十万打三万,如果这三万是精锐骑兵,磨也能磨死。
但如果是这种兵。
头曼觉得没有把握,就算磨死了,自身恐怕也伤亡惨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同时思考两个互相矛盾的结论。
一个总结告诉他,墨突输在运气和情报上,如果重来一次这个仗还能打。
另一个总结告诉他,那支骑兵太强了,强到任何“如果”都不能保证赢。
他再次长长叹息一声。
二十万大军已经没了。
这是唯一不能推翻的东西。
不管怎么推演,二十万人的尸体不会从草原上站起来。
各部落的帐篷里现在全是寡妇和孤儿,那些女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被炸烂的、被雷劈死的、被一剑穿喉的,还是被马踏成泥的。
现在他要做一个决定。
打,还是谈。
打。
左贤王那边已经在集结兵力。
各部落再掏家底,十万骑凑得出来。
但十万骑能打赢那支黑甲骑兵吗。
更何况那九万杂兵还在,那些铁家伙还在。
如果对方阵地从漏斗搬出来,架在某片开阔地上,十万骑怎么冲。
谈。
谈等于承认失败。
草原上的规矩他很清楚。
一个失败的单于不会坐太久。
今天是左贤王主张打,明天就可能有人主张换单于。
而且这种情况下去谈和,和投降任人宰割也没什么区别。
他揉开眉头,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朝帐外唤了一声。
“召诸王。
且渠伯德。
速律。
议事。”
……
王帐。
挛鞮头曼坐在狼皮大椅上,左手边是左贤王与左右谷蠡王,右手边是且渠伯德与速律。
几位部落头领依次往后排开,最末一位的背已贴着帐壁。
无人斟酒,无人动刀割肉。
火舌吞吐的哔剥声是帐中唯一的动静。
头曼偏头向速律示意。
速律站起来,把溃兵的口供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比向头曼汇报时更简练,按战场时间线来,从左翼被火炮轰散到老巫自爆再到黑甲卫被黑甲骑兵从正中切开。
他没有添任何自己的判断,只报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就像一连串的闷雷,每砸一个,帐中的人脸色就变一次。
听着自家的精锐被那种炸雷密集的屠杀,有人坐不住了。
“老巫呢?”
左谷蠡王前倾着身子,手掌按在膝上,“大单于请他来是对付秦军邪修的,他干什么去了?”
“老巫出手了。”
速律说,“但雷没有劈到秦军头上。
他飞上天,召来雷霆,雷云遮了半边天。
然后那些雷反过来劈死了他自己,顺带劈翻了炮击区里还没跑出来的上万人。
逃出来的溃兵说,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出手的痕迹。”
“什么意思?”
左谷蠡王的眉头拧起来。
“他自己失控了。”速律说,“也可能是……”
右谷蠡王感到荒诞和愤怒,从鼻孔里挤出一声闷哼:“也可能什么?
我早就说那个老头靠不住。
二十万大军,指望一个外来的修士,结果他把雷往自己人头上劈。”
“你听他说完。”
头曼的声音不高,右谷蠡王闭上了嘴。
速律把老巫的部分说完。
右谷蠡王仍旧感觉可笑,他为那些被劈死前还信任崇拜老巫的士兵们感到不值。
帐中开始炸开了锅。
“你说那铁家伙架在轮子上、藏在草皮底下、冲到近前才看得见?”
一个部落头领身体前倾,手掌拍在膝上,“那还怎么打?绕过去?
万一他们不止那一片坡地有呢?”
“左大将也是,”
另一个头领接过话,“那工事摆明是在把骑兵往中间引。
他打了一辈子仗,看不出来?”
“看不出。”
说话的是头曼。
“那个漏斗地形,入口太宽,缓坡太平。
站在坡上往下看,看不出任何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头领,“换作你,站在墨突当时站的位置,看到那样的工事,看到那样的杂兵阵地,会觉得二十万大军冲不过去吗?”
头领语塞。
“墨突没有全知全能看战场的眼睛。
他只有一双站在坡顶的肉眼,和一份打了半辈子胜仗攒下来的信心。”
头曼的声音压得很平,“有心算无心,谁也躲不开。”
骂老巫的那个头领又开口了:“那老巫呢?
铁家伙是不是邪器,他总该看得出来吧?
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
非要等死了那么多人才上去送死害人?”
“因为他来之前说过,”头曼说,“只对付邪修,不对凡人出手。”
“那铁家伙不是邪器?”
“不是。”
头曼的语气斩钉截铁,“铁筒子,轮子,草皮底下藏着,开火的时候只有烟和火。
那不是什么邪器,是机关。”
帐中安静了一瞬。
“他不肯对凡人动手,”
头曼继续说,声音放慢了,“这是提前说好的事情。
他拖了七八轮炮才上去。
你们以为他是在怕?
他可能是在等,等秦军的邪修先出手。
但秦军的邪修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因为根本没有邪修。
他面对的不是邪修,是一堆铁疙瘩。
或许是迫于墨突的压力,或许是不忍看到我们的士兵如此死伤。
他最后还是出手了,违背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火塘。
“他飞上去,召来雷霆。
雷云遮了半边天。
然后雷反过来劈死了他自己。
不是秦军邪修动的手脚。
溃兵说了,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出手的痕迹。
是他自己出手杀凡人士兵,引来了天道反噬。”
头曼抬起目光。
“他不是学艺不精。
他是明知会被反噬,还是出手了。”
帐中静得能听到干粪燃烧的细微崩裂声。
骂老巫的那个头领低下头,手指抠着膝上的皮袍。右谷蠡王也不再哼了。
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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