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殿内的光影被拉得老长。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对楚天青道,
“既然承乾这边定了,那我们便先回宫离开,至于老爷子的手术......你定好日子,提前知会朕一声。”
楚天青点了点头,随后朝李渊病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不去再看看老爷子?”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必了。老爷子怕是睡得正香,朕去了也做不了什么。让他睡吧,等手术那天......再说。”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没再劝:“行,那到时候见。”
李世民朝他摆了摆手,带着李承乾出了门。
廊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渐渐远去。
......
往后的几天,楚天青几乎住在了手术室。
四台手术排在一周之内,虽说有两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活儿,但架不住时间挤在一块儿。
术前准备、术中操作、术后观察,每一项都马虎不得,稍有差池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两头点燃的蜡烛。
一头烧着,另一头也烧着,烧得噼啪作响,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第一台是李渊的心脏支架。
这种手术对他来说不算复杂。
局麻,穿刺股动脉,造影明确狭窄位置,球囊预扩,支架释放。
一套流程楚天青在系统空间里练过不下上百遍,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李渊的右冠状动脉中段有一处约75%的狭窄。
一枚药物涂层支架撑开后,血流恢复得跟少年人似的。
造影剂一推,整条血管亮得像刚疏通的水渠,荧幕上那道流畅的光影漂亮得让楚天青松了口气。
第二台是罗明策夫妇的试管婴儿胚胎移植。
这台手术说白了跟自己关系不大,毕竟胚胎已经在培养液里长成了漂亮的囊胚,而“送进去”的过程,也是由秦云绾主刀,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只不过是完事儿以后,楚天青叮嘱他们半个月后过来验孕。
第三台,也是最费劲的一台。
王月儿的变性手术。
楚天青在手术台前站了整整四个时辰,从日头正中一直站到暮色四合。
这台手术让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术前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每一步操作在脑子里过了至少二十遍。
怕出血。
盆腔里头血管多得像蜘蛛网,粗的细的缠在一起,稍有不慎就血糊糊一片,视野全被红色淹没,找都找不到出血点。
怕感染。
那地方靠近排泄口,细菌本来就多得不讲道理。一旦感染就麻烦大了,发烧、化脓,甚至败血症,哪一样都够喝一壶的。
怕尿漏。
新造的阴道和尿道挨得太近,缝不好就漏尿。到时候身上一股尿骚味,病人下半辈子怎么过。
怕没感觉。
阴蒂的神经细得跟头发丝一样,有的甚至比头发丝还细。弄断了就是个摆设,以后碰上去跟摸别人肉一样,性冷淡都是轻的。
每一样怕,都是刀尖上跳舞。
好在,这些麻烦,楚天青一个都没碰上。
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听到手指微微发颤。
等王月儿被推出手术室,他靠在墙上灌了一袋葡萄糖,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最后一台,便是李神通的胰腺癌了。
这台手术在系统空间里他练过不下五十遍。但练得再多,真到了病人身上,该紧张还是紧张,该谨慎还是得谨慎。
好在李神通算是早期,手术完成得比较成功。
但楚天青心里也清楚,“手术成功”这四个字,在胰腺癌这个病面前,分量有多轻。
肿瘤切得再干净,吻合缝得再漂亮,都改变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胰腺癌的五年生存率,低得让人心寒。
手术台下的日子能过多久,谁也说不准。他不敢保证,也没人能保证。
楚天青坐在诊室里,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惨惨的日光灯,忽然觉得,做医生这行,有时候挺残忍的。
你把一个人从手术台上活着送下来,以为自己是救命恩人,可到头来,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把一个死刑犯从刑场上抢下来,多给了他几年缓刑而已。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泛起一层酸涩的水雾,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灯光晃的。
他缓缓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后面的事儿。
李渊的手术虽然做完了,但术后观察期还没过。心脏里刚撑开一枚支架,血管内皮要慢慢爬上去覆盖。
这期间抗血小板药得吃,但吃多了怕出血,吃少了怕支架内血栓。这个平衡就像走钢丝,稍偏一点就是脑出血或者心肌梗死。
还有王月儿。
变性手术术后第一天,引流管还在身上挂着。引流量、颜色、性状,每一样都得记录清楚。那地方血运丰富,术后水肿是大概率事件,万一血肿压迫了新造的尿道或者阴道,麻烦就大了。
李神通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胰肠吻合那个地方,术后三天是最危险的窗口期。
胰瘘的高发期就是术后三到五天,一旦漏了,腹腔里就是一锅粥。他已经交代值班护士每四个小时测一次引流液淀粉酶,但交代归交代,自己不去看一眼,这颗心就放不下来。
一件一件,像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他脑子里蹦。
太阳穴隐隐发胀,他揉了揉眉心,指腹用力地按在眼眶上。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太阳穴上。
指尖柔软,力道不轻不重。
楚天青偏头看去,见沈灵儿站在他身后,微微俯着身子,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颊旁边。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灵儿没停手,指尖依旧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打着圈,声音不大,软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看你太累了,过来给你按按。”
楚天青闻言笑了笑,随后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椅沿,慢慢闭上眼睛。
太阳穴上的胀痛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松快感,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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