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十两黄金一天,图的就是个清净,图的就是不让旁人知道月儿的病。
结果倒好,清静倒是清静了。
但隔壁住进来一位太上皇!
这也算是“除了我和管床的医师谁也见不着”?
这分明是天底下头一号最不能见的人!
旁人见了,哪怕猜出些什么,王圭也有办法堵住对方的嘴。
或银钱封口,或人情约束,实在不行,以太原王家的势力,让对方把看到的东西烂在肚子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李渊呢?
他见了就是见了。
王圭能拿什么堵他的嘴?
银钱?人情?势力?
呵呵。
虽然天下人都知道五姓七望不好惹。
但说破大天,坐天下的……还是李家。
更要命的是,太上皇身边还有那位老太监。
王圭认得他,是李世民的人,特意安排过来服侍李渊的。
万一这烂屁股的阴阳人回去一传,说“太原王家的女儿其实跟他一样,是个太监”。
那月儿这辈子就完了。
毕竟大家族的人,嫁人靠的是门第和名声。
若被人知道身上有这种“残缺”,别说嫁入同等门第,就是低嫁,人家也得掂量掂量。
王圭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心里自我安慰道。
算了,李渊已经住进来了,自己也没法把人轰出去。
而且看太上皇方才那态度,倒也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听了“风寒”的答复后也没再说什么。
但愿这位太上皇是真的不在意,而不是嘴上不问、心里记着。
想到这儿,他扶住女儿的手臂,缓声道:“回屋吧。”
然而就在这时,连廊那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双靴子踩在地胶上发出的闷响。
王圭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连廊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只见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承乾,再往后是李君羡和两名侍卫。
王圭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僵了。
得。
老李家这是要在这儿聚会吗?
王圭心里已经开始第二轮骂街了,比刚才骂得还脏。
但他面上的变化只是一瞬。
毕竟几十年世家大族的涵养不是白练的,哪怕心里已经翻了天,脸上依旧能端得住。
他松开女儿的手臂,不紧不慢地上前半步,躬身拱手。
“臣王圭,参见陛下。”
李世民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王圭身上,微微有些意外:“王卿?”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王圭面色如常。“臣陪小女前来就诊。小女偶感风寒,不碍事,有劳陛下挂念。”
话说出口,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忍不住叹了一声。
就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欺君两次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王月儿,心里大概能猜到王月儿得的应该不是风寒,毕竟几个月前,自己在这医馆就见过王家父女俩,现在王月儿又住了院.....
恐怕是某种难以启齿的病症。
想到这儿。李世民的目光在王月儿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收了回来。他没多问。
一来,人家王圭说是风寒,他总不能追着问“真是风寒吗”。
那不成体统。
二来,他自己也是来看老爹的,没工夫在这儿深究人家闺女的病情。
当然了,面子还是要给的,王家家主在此,他这个做皇帝的不能视而不见,扬长而去,那不是天子的气度,传出去也不好听。
“既然是来瞧病的,那便好生将养。”
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天青医术高明,王卿只管放心。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王圭微微欠身:“多谢陛下关怀。臣代小女谢过。”
他随后转向李承乾,再次躬身拱手:“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站在父亲身侧,身量虽还不及李世民肩膀,但那脊背挺得笔直,他闻声微微颔首,少年人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
“王大人不必多礼。”
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但吐字清晰,节奏沉稳,没有半分这个年纪常见的含混或扭捏。
说完,他还朝王圭浅浅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不浅,既显得有礼,又不至于过分热络。
王圭心中微微一动。
他直起身,顺势看了李承乾两眼,嘴里自然地带出一句奉承。
“多日不见,太子殿下气度越发不凡了,这端庄沉稳的做派,已然有陛下的风范了。
这话听起来是客套,但王圭说的倒也不全是虚言。他确确实实在打量李承乾。
上一次见李承乾,还是在几个月前的元日朝会上。
那时候的太子虽然穿着储君的冠服,规规矩矩地站在御座旁边,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紧绷。
眼神躲闪,与人目光相接时总要快一步移开,脊背挺得僵硬,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
王圭在一旁看着,心里还暗暗叹过一口气。
到底是十二岁的孩子,被架在那个位子上,着实难为他了。
可今日一见,不一样了。
面前的李承乾,脊背依然挺直,却不是僵硬的挺,而是自然而然的直。
目光清澈,与人对视时不闪不避,眼中有一种少年人少有的锐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明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自信。
王圭心里暗暗称奇。
这才几个月?
一个人的气质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除非......
王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世民,心中也是极为敬佩。
李世民教出来的效果,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短短数月,把一个怯生生的少年郎教成眼前这副从容自信的模样。
这份本事,不服不行。
王圭在心里由衷地叹了一声。
李世民听到王圭的奉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侧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满意,也有几分父亲特有的矜持。
“王卿过誉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这孩子近来是长进了些,但还差得远。往后要多经事、多见人,才能真正立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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