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闻言,拱手道:“老爷子爽快。就冲这份魄力,这事儿准成。”
李渊哼了一声,微微抬了抬下巴,似乎对这种评价颇为受用,虽然仍端着几分矜持,眼底却已经松了劲。
“少拍马屁,朕问你,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
楚天青起身。
“得先做几项检查,一是看血脉流动的通畅程度,二是看血栓究竟有多大、卡得有多死,三是您的心衰到什么程度,也得心里有数。不然下手没把握。”
李渊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楚天青转头看向门口:“云绾,带老爷子去做检查,抽完血后再补一个血管超声,加上心脏彩超和心电图。”
“是,公子。”
秦云绾冲着李渊微微躬身:“陛下,请随我来。”
李渊依言起身,在老太监的搀扶下随着秦云绾往外走。
李君羡本来也想跟上去,却被楚天青一把拉住。
看着李渊身影消失在廊外,他摸出手机给李世民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秒接通,听筒里传来李世民带着笑意的嗓音:“天青啊,太上皇到了吧?”
“到了。”
楚天青道:“不过......查出了新情况。”
那边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李世民沉声问道:“太上皇又怎么了?”
楚天青把李渊小腿静脉曲张、血栓形成以及其与心衰的关联简要地说了一遍。
语气平实,没有添油加醋,但该说清楚的地方一句没落。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血栓取出来,否则随时可能脱落,要是顺着血流跑到肺里去,那可就危险了。”
“那有办法治疗吗?”李世民忙问。
“那肯定是有的。”
楚天青笑了一声:“老爷子现在做检查,等结果出来,如果条件合适,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把血栓取出来,所以......”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了些:“你过不过来?老爷子这情况......好歹得有个家属吧。”
李世民没有犹豫:“好,我马上过去。”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楚天青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行,那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楚天青对李君羡道:“回去接一下老李。”
李君羡二话不说,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楚天青目送他离开,随后转身朝李渊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检查室在二楼。楚天青上去的时候,李渊已经抽完了血,秦云绾正要给他做超声。
楚天青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随手接过秦云绾手里的探头,对李渊说了句。
“老爷子,有点儿凉,您稍微忍一下。”
李渊哼了一声:“朕还没那么娇气。”
楚天青笑了笑,也不再多话,把探头轻轻按在小腿肚子上,开始慢慢滑动。
超声屏幕亮起来,黑白灰的影像在屏幕上流动,显示出血管的横切面和纵切面。
“您看这儿。”
楚天青侧过屏幕,让李渊也能看见。
“这条就是大隐静脉,也就是人身上最长的一条浅静脉。正常的血管壁很薄很规整,血流过去的时候是顺畅的。但现在这一段被血栓堵住了。”
他用探头在腿上某个位置轻轻压了一下,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团块略微变形。
“这个就是血栓。您看它周围,血流基本上过不去了,只能从旁边很窄的一点缝隙里挤过去。”
李渊盯着那块自己看不太懂、却又莫名觉得危险的影像,彻底懵住了。
他起初没把这彩超太当回事。
他见过大夫把脉,见过针灸,见过拔罐放血,甚至见过有人用耳朵贴在病人肚皮上听肠子里的动静。
但像楚天青这样,拿着一根小棍子似的东西,在一个盒子连着的屏幕上划拉,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盯着那块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血管。
自己的血。
自己的病。
那些他摸得到、感觉得到、却一直没办法“看见”的东西,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屏幕上,黑白分明,无所遁形。
“朕......朕的腿,里面是这样?”
“对。”
楚天青又把探头往小腿下方移了移。
“再往下,深静脉是通的,血流还算顺畅,这是好事。深静脉要是也堵了,那我那个法子就用不了。好了......”
楚天青放下探头,对李渊道:“再去旁边做个心脏超声。”
秦云绾在旁边安静地记录数据,听到这话便赶忙和老太监一起扶着一脸发懵的李渊坐起来,移到隔壁的彩超室。
这一次李渊更是眼都不眨的盯着屏幕。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那颗心脏,一缩一张地跳动着,忽然有些恍惚。
从他记事起。
从他在晋阳起兵、夜半被军鼓惊醒的时候,从他在玄武门之变那一夜、在临湖殿被软禁的时候,他这颗心就一直这样跳着,一刻不停地跳着。
他抚摸过自己的胸口,感受过心跳加速时的慌乱,感受过午夜惊醒时的搏动,感受过病重时那种时快时慢、让他觉得自己要死了的紊乱。
他感受了它几十年,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它。
此刻,它就这么摊在面前,清清楚楚,分分明明。
李渊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监在旁边也看呆了,张着嘴半天才冒出一句。
“太上皇......那是您的龙心啊......”
李渊没理他。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颗跳动的心脏,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像是一个老人在暮年之际,忽然见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老朋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楚天青脸上,又从楚天青脸上移回屏幕。那黑白灰的影像还在跳动着,随着探头的移动不断变换形状,像一幅活的画。
他终于低声说了一句:“难怪......难怪世民非要让朕来你这儿。”
楚天青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李渊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上衣还撩着半截,凝胶的凉意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老太监手忙脚乱地替他擦,他却顾不上,只是盯着那台已经安静下来的彩超机器,心中寻思。
楚天青这法子闻所未闻,但既然能把人的内脏看得这般分明,那治病的手段,想必更是神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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