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把两人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发笑。
这帮老家伙,鼻子可真灵,转得也快。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时候差不多了,都去准备吧。天青,你跟着孝恭去,他们会仔细告诉你怎么做。”
李孝恭上前半步,语气比最初缓和了不少。
“楚王殿下,请随臣来。典礼的各个环节,路上臣再为您详细说。”
臣?
楚天青不由得愣了一下。
堂堂的河间郡王,李世民倚重的宗室重臣,竟然对自己自称“臣”?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惶恐,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按照大唐的礼制爵序,郡王虽是超品,但亲王,尤其是他这种单字王,地位更为尊崇。
李孝恭在他面前自称一声“臣”,的确是合礼合规。
毕竟现在自己的身份,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他抬眼看了看李孝恭,对方神色坦然恭敬,并无半分勉强,随即便道。
“那就有劳郡王和淮安王了。”
李神通脸上原本的严肃此刻已消散不少,闻言笑道。
“楚王太客气了,这是分内之事。”
他略作停顿,接着说。
“说起来,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若殿下得空,不知过两日能否请您帮忙看看?”
“哦?”
楚天青转过头:“淮安王哪里不舒服?”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胃部时常有些胀痛,隐隐作痛,人也总觉得没力气,精神不好。比如今早,要不是惦记着大典,差点就没能按时起来。”
李神通语气平和,但眼底确实带着几分被小病小痛困扰的倦意。
胃胀?乏力?
楚天青打量着李神通。这位宗室老臣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在这个时代算是年富力强,但饮食作息不规律,有些慢性胃病或亚健康状态倒也不稀奇。
他点点头。
“没问题,既然觉得不适,看看也好,明天或者后天,看您什么时候方便,随时来找我。”
李神通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拱手道:“那就先谢过殿下了。”
一旁的李孝恭把这段对话听在耳里,心思也动了起来。他想起陛下之前隐约提过的话,此时顺势开口。
“之前听陛下提起,殿下似乎有一种.......能为人体做全面检查的妙法?不知臣是否也能有这个荣幸,请殿下帮我看看?”
楚天青听了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这儿的检查,可不免费哦。”
李孝恭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自然,自然!”
他连连点头。
“哪有让殿下劳神费力却空手而回的道理?该怎么做,只要能求个心安,知道这副身子骨到底怎么样,便是值得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穿过重重宫廊,接近举行大典的主殿区域。
晨曦越来越亮,楚天青探头望了几眼,只见广场上,身着礼服的官员和仪卫身影逐渐增多,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让楚天青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随即,李孝恭开始详细为楚天青讲解即将开始的典礼步骤、站位、进退礼仪,以及需要他亲自完成的环节,比如接受册宝、授予玺印、谢恩等等。
李神通也从旁补充细节,态度认真负责。
晨光完全洒下,照亮了通往太极殿前广场的漫长御道。
太极殿前,旌旗飘扬,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依照品级爵位,穿着各色深浅不一的朝服礼服,手持笏板,神情肃穆地分列在御道两侧。
礼官肃立,禁军持戟,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到几乎凝滞的气息,只有隐约传来的雅乐钟磬声,以及风吹动旗幡的轻响,点缀着这片恢弘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道尽头那座象征至高皇权的殿宇。
辰时整,净鞭三响,声音响彻云霄。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道:“陛下升座——”
在一众内侍、禁卫的簇拥下,李世民步履沉稳地从殿内走出,端坐于丹陛之上的御座。
广场上,百官俯身,山呼万岁,声浪如潮,回荡在宫阙之间。
礼乐声稍变,转为更加隆重缓慢的节奏。
鸿胪寺官员再次唱道:“宣,楚王——天青,入殿觐见,受封——”
来了!
所有低垂的头微微抬起,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道尽头,那座殿门与广场相接的阴影处。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没有预想中亲王应有的衮冕九章礼服,没有宽大曳地的朱紫色王袍,甚至没有象征身份的进贤冠或远游冠。
“咝——”
“此......此是何服制?!”
“短髮?!竟敢短髮……不,是短髮登此大典之堂?!”
“荒唐!成何体统!礼官何在?!宗正寺何在?!”
低低的惊骇与斥责声在肃静的队列中猛烈涌动。
无数道目光如针似刺。
晨光照在楚天青身上,那身中山装衬得他肩背挺直,步伐沉稳。
他眼神平静地迎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充满难以置信与惊骇的目光。
只是.....看上去楚天青神色如常,但内心却是极为紧张。
他本来就不是个外向的人,更没什么应对大场面的经验。
前世最多在医院的会议上发过言,台下不过百来号人,就已经让他手心冒汗了。
而眼前,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文武百官,是森严如林的仪仗兵器,是铺天盖地的审视目光。
着实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脚下的御道明明平坦宽阔,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摇晃的独木桥。
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控制自己的手脚。
“脚!抬起来,放下去!别同手同脚!楚天青你千万别顺拐啊!”
“鞋带......哦忘了 ,没鞋带。千万别摔跤!”
平日里最自然的走路,此刻却需要分解成无数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可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后这段路上。
“快到了,就快到了......别出错,最后几步,千万撑住。”.
他暗自给自己鼓劲,同时也生出一种豁出去的念头。
“反正来都来了,衣服也穿了,路也走了,这么多人看着......随便吧!”
这股破罐子破摔般的劲儿,竟然让他原本有些发虚的脚步重新变得扎实起来。
终于,他走到了御道尽头,在距离丹陛还有一段规定距离的位置停下。按照李孝恭事先的指点,他应该在这里肃立,等待下一步的唱礼和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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