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者自然就是大庄村的村长——晓超。
五十年悠悠岁月一晃而过,当年身姿挺拔的青年小伙,如今已然成了垂垂老矣的古稀长者。
他也曾潜心修行灵力,只是天资寻常,修为始终平平无奇。
“爷爷,你快看是谁!”
晓超闻声转头,顺着紫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当看清院外伫立的身影时,双眼骤然一亮,脸上瞬间堆满惊喜,开口招呼道:
“庄主,您出关啦?”
元照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刚出关。”
“快请进,庄主,快进屋说话。”晓超连忙快步上前引路,随即又转头看向孙女,故作板起面孔埋怨道,“明知庄主登门,也不知上前见礼,只顾着大声叫唤,哪有半分礼数。”
众人移步进屋,晓超与紫苏忙前忙后,手脚麻利地端茶倒水,待客格外热忱。
元照见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忙抬手示意,出声劝阻:
“好啦,快别忙活了,快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晓超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依言在元照对面落座,身旁的朱大也一并坐下,三人围坐闲谈。
二人神色雀跃,兴致勃勃地细数着大庄村的变迁。
从矿石开采的日渐兴盛,到兵器锻造技艺的稳步精进,从山间药材的规模化种植,再到灵修、武学一脉的代代传承,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其间也穿插着不少江湖上新近流传的趣闻轶事。
大庄村隐于深山僻壤,平日里少与外界往来,可依仗着异界山庄驯养的灵鹰传信,此地始终与外界保持着紧密联络。
虽说做不到对江湖大小事了如指掌,但一般的风吹草动却也知晓大半。
聊着聊着,晓超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踌躇:
“对了,庄主,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说,还望您听了之后切莫太过难过。”
晓超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元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眉梢微蹙,疑惑地问道:
“什么事这么慎重。”
晓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惋惜,缓缓开口:“罗先生不久前传来消息,九鼎山的熔炉大师……”
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他抬眼悄悄打量着元照的神情,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已经去世了。”
他口中的罗先生自然是指罗钦。
目前异界山庄的情报网络,有他全权负责,天鹰堡和迎香楼9也都在他的统辖范围下。
元照闻言身子微微一顿,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眸底漫上一层怅然。
又一位故人离世了么……
这五十年间,离她而去的旧相识远不止熔炉大师一人。
百花仙子、蒋不疑的妹妹蒋不悔、云栖寺的观尘大师、百晓门的诸位长老、蝶花峒的几位长老,都已相继撒手人寰。
沉默良久,元照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口问道:“事情过去多久了?”
“刚发生没多久。”晓超低声回道,“我们前几日才收到消息,九鼎山还特意送来信函,专程邀请您前去参加熔炉大师的葬礼。”
元照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亲自前去送故人最后一程。
这些年来,她和熔炉大师虽相隔两地、甚少碰面,却始终鸿雁传书不断。
二人时常互通锻造心得,彼此取长补短,一同推动着异界山庄与九鼎山的锻造技艺不断突破。
时至今日,江湖中人谈及锻造一道,最先想起的便是九鼎山与异界山庄。
两处所铸的兵器威名远扬,在江湖中更是常年供不应求。
得知噩耗后,元照便无心在大庄村久留。当
日,她便足踏飞剑,启程折返异界山庄。
如今她御剑之术早已登峰造极,身形掠动间速度极快,前后不到一日,便顺利从大庄村赶回了山庄。
对比十年前她离开之时,天门城与的风貌并无太大改变,城中人声鼎沸,商旅和各路江湖人士络绎不绝,异界山庄内也处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相比较于五十年前,变化可就大了,尤其是异界山庄。
五十年前,异界山庄仅有两代弟子。
最初的三十六名位姑娘,以及她们在座下的七十二弟子,也就是如今的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
而如今,山庄已然培育出第三代和第四代弟子,门下人数较之从前翻了数倍。
早年山庄各类杂务,还需要从外界雇佣人手帮忙打理,如今仅凭门下弟子,便足以将大小事务打理妥当。
一代、二代弟子如今常年在外行走历练,眼下山庄的日常管理,便交由三代、四代弟子全权负责,一切运转如常。
元照归来之时,并没有惊动庄众弟子。
她径直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本想前去见见老狼、雪萼、黑风,还有红梅与报春,可院落里寻遍了,也不见它们的踪影。
院落一直有专人按时清扫打理,屋内屋外整洁如故,布局陈设和她离开时没有半点差别。
院中寻不到伙伴,元照便转身前往探望黄英——黄婆婆。
黄婆婆如今已是百岁高龄,早已卸下身上的事务,每日在山庄里悠然度日、安享晚年。
这位老人大半辈子尽心竭力,为异界山庄培养出大批技艺精湛的纺织匠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即便她只是一位不通武学、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依旧受到庄内所有弟子的敬重。
至于一个普通人,为何能安然活到如今,自然要归功于阿青。
长久以来,长生会一直都在不停钻研活尸之蛊,陆续培育出各式各样的蛊虫变种。
而阿青也从未停下对此类蛊虫的研究。
她结合自身所学知识,再加上缴获的大量长生会的研究实验数据,同样摸索出了多种全新的蛊虫品类。
只是她所培育的蛊虫,和长生会那些祸乱世间的邪蛊截然不同,每一种都以治病救人为初衷。
这其中,便有一枚能够延年益寿的奇蛊。
这只延寿蛊,是阿青参照寒铁衣体内的活尸之蛊改良研制而成,诞生的过程充满了偶然。
在此之后,她反复试验尝试,却再也没能培育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蛊虫。
并且这枚蛊虫也无法让人无限续命,就连亲手培育它的阿青,都分外惊讶黄婆婆能依仗这枚蛊虫活到如今。
按照阿青最初的推算,这枚蛊虫最多也只能让黄婆婆再多活二三十年。
后来她细细推敲,猜测如今这个结果,多半是因为黄婆婆本身体质强健,天生便有长寿的根基。
五十年前,黄婆婆也不过六十多岁。
以寻常长寿之人的标准来看,倘若她本身寿元本就可达百岁,那这枚蛊虫,也仅仅是为她多添了十年光阴罢了。
元照走到黄婆婆的住处,恰好看见卢秀月也在此地。
五十年时光荏苒,岁月终究在卢秀月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不过他灵力修为深厚,常年温养身心,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模样,唯有眼角堆迭的细密纹路,无声诉说着流逝的岁月。
自从黄婆婆退居幕后,山庄织坊的一应事务,便全都交由卢秀月打理。
比起当年在不受重视的绣云庄,身在异界山庄的这些年,他终于得以尽情施展才干,将偌大的织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织坊已然崛起,成异界为山庄内,仅次于兵器锻造与医药产业的第三大经济支柱。
反观昔日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的绣云庄,如今早已日渐没落,风光不再,在整个江湖中,也只能勉强算作三流势力。
此刻卢秀月正端坐一旁,陪着黄婆婆悠闲品茶。
自打来到异界山庄,他与黄婆婆便十分投缘,结下了深厚的忘年之交。
他们一人精于刺绣,一人擅长纺织,志趣相投的二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抬眼望见元照现身,卢秀月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连忙起身问道:
“庄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特意过来看看婆婆。”元照面带笑意地回答。
黄婆婆见状,连忙想要撑着扶手起身行礼,元照见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拦下。
老人家身上并无重疾,只是毕竟上了年纪,周身小毛病不断,身体一日比一日孱弱。
方才她几番用力,都没能靠着自己从椅面上站起身。
由此可见,即便是依靠着蛊虫,她也没多少日子了。
想到这里,元照不免感到难过。
见元照并不拘守俗礼,黄婆婆便不再勉强,缓缓向后靠回椅背上,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轻声说道:
“庄主整日事务繁忙,何必还时时惦记着我这个糟老婆子。既然才刚回来,得好好休息才是啊。”
元照笑着在黄婆婆对面落座,语气亲昵:“婆婆可不能这么说,您可不是什么糟老婆子,而是咱们山庄的镇庄之宝才对,我哪能不惦记着您?”
这番打趣的话语,逗得黄婆婆眉开眼笑。
这时一旁的卢秀月略一思忖,开口问道:“庄主这次归来,可是因为熔炉大师逝世的事情?”
熔炉大师乃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的离世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许许多多江湖人士都自发动身,前往九鼎山吊唁缅怀。
元照与熔炉大师相交甚笃,这件事在山庄里也并非秘密,卢秀月由此才有了这般猜测。
元照轻轻颔首:“不错。正巧我修炼也遇上了瓶颈,便想着也借此机会,顺路出门散散心。”
听闻此言,卢秀月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斟酌再三后开口:“庄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请您帮个忙。”
元照摆了摆手,神色随和:“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卢秀月稍作停顿,慢慢道出心中所想:“若是庄主路途方便,我想劳烦您替我去一趟绣云庄看看。”
五十年岁月流转,卢秀月的母亲、妹妹等一众至亲早已先后离世,如今执掌绣云庄的,乃是他的侄孙女。
他和这位晚辈平日里往来寥寥,自从直系亲人尽数离去后,他更是数十年未曾踏足过绣云庄半步。
此前,这位侄孙女曾专程赶到天门城探望他,来意不言而喻,便是希望借助他和异界山庄的交情,出手扶持日渐衰落的绣云庄。
当时被卢秀月婉言拒绝了。
前些日子,他又收到对方的来信,信中言道绣云庄如今深陷困境,恳请他回去主持大局,帮庄里渡过难关。
这件事让卢秀月纠结了许久。
绣云庄终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哪怕如今庄内再无至亲,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故土情怀,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它衰败下去。
可眼下织坊事务繁杂,他身为主管,实在抽不开身远行。
他知晓从天门城前往九鼎山的途中,恰好会路过绣云庄,于是便想恳请元照顺路代为探访,查清庄中具体的难处。
等了解情况之后,他再决定要不要出手相帮。
听完卢秀月的一番讲述,元照当即爽快应下:
“原来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等我路过绣云庄,便顺路进去瞧瞧,你不必为此事忧心,若是真有难处,我顺手帮一帮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卢秀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拱手道谢:“那就有劳庄主了。”
和卢秀云、黄婆婆聊了一会儿,元照便起身告辞离开。
当她回到小院门口之时,恰好遇到金铃。
看到元照时,金铃先是愣了愣,随即面露惊喜道:“师伯,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来信提前说一声。”
她是来照料师伯院中的花花草草的,没想到师伯竟然回来了。
元照笑道:“刚回来。从大庄村回来又不费什么事,没必要大张旗鼓。走。咱们进去说话。”
“哎~”金铃应了一声之后,跟着元照进了院子。
二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之后,元照问道:“对了,你师父最近可有送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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