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怎么了?”女学生的声音很脆,声音很大的开口道:“独立旅不收女的?”
文书把表格放下,从窗口探出头看着她,耐心地解释:“收......但你这是作战部队的表格,不是卫生队、宣传队的......作战部队目前暂时不收女兵。”
女学生把表格从窗口抽回来,瞪着文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硬得像石头的开口道:“我从长沙来。坐火车到武汉,武汉到郑州的火车不通了,我走过来的......走了一个月。”
“路上遇到两次鬼子飞机轰炸,躲在高粱地里,趴了一整天,蚂蟥钻到腿里,我用烟头烫出来的......我走到承德,不是为了被你们挡在门外的。”
文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拿起笔在表格上改了改,抬头看她:“卫生队。去不去?”
“去了要培训,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学包扎、学护理、学战场急救......培训完了上前线,跟作战部队一样危险。”
女学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是并没有擦,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去。”
城墙根下,几个老兵蹲在那里,看着街对面报名处的人流。
这些老兵穿着独立旅的旧军装,有的拄着拐,有的缺了手指,有的脸上还缠着纱布......他们是不久前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伤还没好利索,但不肯在医院躺着,跑到城墙根下来晒太阳。
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从面前走过,有人沉默,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个老兵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像不像咱们当年?”
没有人回答。
夕阳西下,征兵处的队伍还没散。
文书们已经开始点煤油灯了,开始继续的给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国有志之士报名参军。
一个从广东来的小伙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着自带的干粮......这是已经发硬的糯米糕,掰开的时候掉渣。
他一边嚼一边翻看着手里刚领到的新兵手册,手册是油印的,纸糙,字迹有些模糊,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读一封等了很久的家书。
旁边的人问他认不认得字,他点点头开口道::“认得一些。我念过私塾。”
那人把手册递过来:“帮我念念,我不识字。”
小伙子接过去,清了清嗓子,就着煤油灯的光,一字一顿地念起来。
“第一条,独立旅是老百姓的军队,是抗日的军队,是保卫国家的军队......第二条,独立旅的每一个战士,要严守纪律,服从命令,爱护百姓。第三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暮色中,在城墙根下,在那些沉默的、疲惫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群里,像一根线,把所有人的心串在了一起。
夜色越来越浓,承德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征兵处的灯还亮着,窗口还开着,队伍还在往前挪。
有人走了十几天的路,只为站进这个队伍里;
有人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只知道往前;
有人已经进了队伍,回头看着还在排队的人,笑了笑,转过身,大步走进了新兵营!
可以说,随着来自于全国各地的爱国有志之士前来报名参军,独立旅的扩编速度将会非常快......这对于现在的独立旅而言十分重要。
因为独立旅现在要做的就是扩军发展,进攻东北!
独立旅的征兵处一直都是十分的热闹。
............
五天后,承德的天空蓝得发脆。
秋风吹过避暑山庄的琉璃瓦,发出细碎的、像瓷器碰撞的声响。
苏华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军装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风纪扣扣着,腰间皮带扎紧,脚上是半新的黑布鞋。
赵刚站在苏华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翻开,只是攥着。
避暑山庄门口,三辆军用卡车停了下来。
车身上蒙着厚厚的尘土,挡风玻璃上有几道泥水的痕迹,轮胎的花纹里嵌着小石子,看得出是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矮壮的秃顶男人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毛呢军装,肚子把军装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像随时要崩开。
秃顶男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承德的城墙,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就是奥切洛夫斯基。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苏式军装,腰身收得很窄,显得干练利落。
金黄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用手拢了拢,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避暑山庄的飞檐上,嘴角微微翘起......这就是娜塔莉亚。
后面两辆车上陆续下来几个人,都是毛熊的军官和技术人员,有的扛着相机,有的拎着皮箱,有的扛着三脚架。
苏华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奥切洛夫斯基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咚咚响^他走到苏华面前,伸出手,苏华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奥切洛夫斯基的手粗壮厚实,苏华的修长有力。
“苏华同志,又见面了。”奥切洛夫斯基的汉语还是那么磕磕绊绊,但比上一次在原城见面时流利了一些,道:“上一次在原城,这一次在承德,是秋天。”
“你们国人常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你们收获了一个大胜仗。”
苏华松开手,笑了笑:“奥切洛夫斯基同志,欢迎你来承德。”
娜塔莉亚走上前,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卷舌音,像是北方口音,道:“苏华旅长,恭喜你......承德会战的胜利,不仅仅是八路军的的胜利,也是抗日战线的胜利。”
苏华朝娜塔莉亚点了点头,侧身请他们往里走,边走边说:“我还要恭喜你们,诺门罕战役打得好......朱可夫将军是名将,把二十三师团吃得干干净净......小松原道太郎的阵亡,对关东军是个沉重的打击。”
奥切洛夫斯基听了翻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几只麻雀......他笑着笑着,声音慢慢收住了,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上的弹痕上,落在廊柱上尚未修补的缺口上,落在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上。
“苏华同志,承德比我想象的要好。”奥切洛夫斯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望向了苏华道:“来之前,我以为会看到一座被战火摧毁的城市......但这里很安静,老百姓在街上走路,孩子们在巷口玩耍,店铺开着门,工厂冒着烟。”
“你们不只是打了胜仗,还把城市管理起来了,很不错啊!”
苏华没有接话,赵刚在旁边替他说了:“奥切洛夫斯基同志,这边请,会客厅已经准备好了。”
会客厅设在正殿西侧的厢房里,原是乾隆皇帝的书房,后来被日军用作会议厅,现在收拾干净了,摆上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花生、瓜子、红枣、柿饼,都是承德本地的东西。
众人落座,苏华坐在主位,奥切洛夫斯基坐在他左边,娜塔莉亚坐在奥切洛夫斯基旁边,赵刚坐在苏华右边。
其他人依次坐定,周雅站在苏华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
奥切洛夫斯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放下......他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娜塔莉亚翻译过来:“这一次来承德,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感谢。”
苏华微微扬了一下眉,好奇的问道:“感谢什么?”
奥切洛夫斯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给苏华。
苏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随后苏华把照片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第一张照片里是一辆坦克,车身低矮,炮塔扁平,炮管比T18长了一大截。
第二张照片是坦克的侧面,履带更宽,负重轮更多,车体前部的装甲有明显的倾斜角度。
第三张是坦克的生产线,工人们在组装炮塔,火花四溅。
奥切洛夫斯基用手指点着照片,开口道:“这是我们最新研制处理的T36坦克......这完全按照你提供的图纸改进的。T18的装甲太薄,在北方的雪原上跑起来倒是很快,可是经不住打。”
“你的图纸上标注了装甲倾斜角度的建议,我们的工程师看了之后很受启发......他们把车体前装甲从垂直改为倾斜,厚度没增加多少,防护力提高了一大截......主炮也从37毫米换成了45毫米,穿透力更强......第一批T36已经下线了,正在远东军区进行冬季测试。”
“如果没有你的图纸,这辆坦克不会这么快造出来。”
苏华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照片塞回信封,推还给奥切洛夫斯基。
“不用谢。合作共赢。你们援助了我们机器设备,我们提供了图纸......我们也在造坦克,原城兵工厂已经下线了二十辆T18......虽然目前比不上你们的T36,但打鬼子够用了。”
娜塔莉亚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苏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好奇,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片刻后,娜塔莉亚望向了苏华道:“苏华旅长,还有一件事要感谢你。”
苏华看着她,没有说话:“哦?什么?”
“77式步枪......你设计的。”娜塔莉亚望向了苏华道:“我们的枪械设计师看了77式的图纸,很受震撼......半自动步枪,结构简单,可靠性高,在恶劣环境下的故障率极低。”
“他们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洁高效的设计......在77式的基础上,我们的设计师研制出了SKS半自动步枪。西蒙诺夫同志特意让我转达他的敬意......他说,苏华同志的设计思路,比他超前了至少五年。”
娜塔莉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给苏华。
照片上是一支步枪,和77式有些像,又不太一样。
枪托不同,枪管不同,但那种简洁凌厉的气质是一样的。
苏华拿起照片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笑。
作为穿越者的苏华十分清楚,他设计的77式半自动步枪是原来的56式半自动步枪,而56式半自动步枪又是根据SKS步枪改造制造出来的!
现在在这个平行世界中,毛熊根据77式半自动步枪制造出SKS半自动步枪......这并不奇怪!
只不过有些倒反天罡啊!
不过苏华倒是十分谦虚,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西蒙诺夫同志过奖了......77式不是一个人设计的,是独立旅的战士们一枪一弹打出来的。战场上需要什么枪,我们就造什么枪......没有战场检验,再好的设计也是纸上谈兵。”
奥切洛夫斯基突然插话了,语速很快,俄语和汉语混在一起,娜塔莉亚翻译得有些吃力,望向了刷到:“苏华同志,你来莫斯科吧。我们的军事学院需要你这样的人。”
苏华拿起茶壶给奥切洛夫斯基续了水,水满了......他把茶壶放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着奥切洛夫斯基,目光平稳,语气平淡:“奥切洛夫斯基同志,我的战场在我们国家不在莫斯科。”
“仗还没打完,我不能走......等仗打完了,你要请我去莫斯科玩玩,我一定去......到时候你请我喝伏特加,我请你喝高粱酒。看谁的酒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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