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银白色光辉划破天际,笔直落下,如一条俯冲的长龙。
——长枪所指,雷龙降世。
落下之际,龙首张开黑黝黝的巨口,将水和同砸出的高塔般的拳势吞入腹中。
随即轰在普音寺所在的山头。
轰鸣声顿时炸响,轰隆隆的传荡四方。
那座山头肉眼可见的崩碎,深陷,震荡间出现一个不断扩张的坑洞。
乱石翻飞,卷起千层泥沙,混杂着雨水落在临近的山峦之上。
嘭啪声响不绝于耳。
片刻之后。
声音逐渐停歇,泥沙碎石也缓缓消散。
深达数十丈、长百余丈的巨大坑洞浮现出来,如同嵌在山林之间的深谷。
只不过这深谷内寸草不生,空无一物。
唯有水和同静静地立在深坑底部。
他还保持着先前挥拳的姿势,身上的破碎衣衫化为乌有,赤裸上身,仅剩下一条丝质的内衬长裤。
那张脸虽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如妖,但已没了先前昂扬的威势。
隐约能看到一抹苦笑。
“两道圆满,数道大成……竟有人的武道天资这般强……”
由不得水和同心下不苦。
自他拜在白大仙门下,日夜苦修,从不懈怠。
不光他这样刻苦,他的同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也都如此。
但他们中实力最强者,不过是在四十岁的年纪突破一品境迈入宗师,技法圆满。
如此修为、技法境界已是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
而今,却有一人年刚及冠已有四品修为,且武道中有一、二、三……至少四道有成。
枪、体圆满,拳、步大成。
这等人物,千年一见?
数千年来,怕也难出一位啊。
水和同缓缓收回双拳,仰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陈逸,脸上的苦笑更苦。
犹记得当初他师父的叮嘱——贪多嚼不烂,武道最忌驳杂。
一道圆满,若无突破之机,可再修一道,以此类推,直至有一道达到极境界。
“师父啊,您老的教诲尚在耳边,可有人却是不按常理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循规蹈矩的人总是在埋头苦修,而天骄们已是数道飞扬。
他这位白大仙的高徒,江湖人称为“拳镇千里山河”的天骄,跟陈逸比较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陈逸悬在半空,俯瞰下方的水和同,见其只是受了些许轻伤,便甩手收起五折枪。
“水兄,无碍吧?”
水和同闻言一顿,脸色却很快平静下来,身形挺直摇摇头说:“无碍。”
切磋比斗而已,并非生死厮杀,讲究点到为止。
他没有使出威能更强的招数,如那一拳镇山河,想来陈逸也是如此。
但他已经承认自己输了。
不论肉身基础、技法,还是对天地灵机的掌控,他都弱了不止一筹。
若非他的修为远超陈逸,此刻怕是一败涂地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心下释怀许多。
面对陈逸这等武道天资绝世无双的恐怖存在,他输了也属正常。
即便这次切磋他侥幸取胜,下一次……或者说不久的将来,他一样难望其项背。
陈逸笑着点点头,“既如此,我就不用给你医治医治了。”
水和同脸上笑容凝固,看向陈逸的眼神越发的古怪起来。
他光想着陈逸的武道了。
差点忘了。
陈逸最为世人称道的乃是书道,圆满境书道。
除此之外,还有医道……
“妖孽啊!”
“师父呐,您,您确定先前的打算没问题?”
“这样的人被您那般戏耍,等他日后成长起来,还不得拆了咱们风雨楼?”
水和同心下哀叹,面上再次露出些许苦涩。
沉默片刻。
待听到四周传来些许破空声,水和同回过神来,飞身而起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陈逸回头看了一眼蜀州府城方向,便点点头,跟他一同飞向更北面。
方才两人交手的动静太大,已经引得府城内的一众高手前来查探。
约莫一刻钟时辰后。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座深坑上空。
他一身黑衣,面戴黑巾,融入进深夜阴雨内,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来人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深坑之内,隐约看到些许天地灵机的波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北面。
“动手的人是水和同,还有……‘龙虎’刘五?是他吗?”
“是了。”
“枪道圆满,拳道大成,还有……步道?”
“啧,倒真是个好命之人。”
来人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旋即转道向东,并没有朝陈逸、水和同等人追去。
很快,他也消失于阴雨中。
而在他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赶到。
待看到周遭的境况——硕大的深坑内,大雨倾盆砸下,慢慢的积蓄雨水。
临近的山峰上,面向这里的一侧山上,到处是碎石、碎木,如同被天灾冲刷过一般。
还有方圆五十里范围内震荡不断的天地灵机,无不搅动着每一位前来查探境况之人。
“何人在此处交手?”
“其中一位应是近来名声大噪的‘龙虎’刘五,其枪道真意气息明显,是他无疑。”
“另一位却是有些陌生,拳道?”
“蜀州武林有擅长拳道之人?”
“应是跟咱们一样从外面来的,兴许是中原武林里某位前辈。”
这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响起:“是水和同。”
数位飞抵这里的上三品境武者循声看去。
便见一位身着紫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轻飘飘的站在半空中,脑袋上的道帽中间画着个黑白相间的太极图案。
“水和同?莫非是号称‘拳镇千里山河’的水和同?”
“除了他以外还有第二位拳道如此霸道的上三品吗?”
年轻道士的语气很是笃定,望向下方深坑的眼神颇有几分赞叹。
好似看到了先前大战经过般,继续说:
“刘五先施展拳法,属实有些托大,面对水和同那等拳道大家,他的拳法太过稚嫩。”
“随后刘五方才施展枪道,配合步道与水和同战成平手。”
“厉害。”
年轻道士夸赞一句,眼中微有晶莹的看着周遭,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刘五能以中三品境界的修为,与上三品的水和同旗鼓相当,武道当真了得。”
一旁有人见他说得这般详细,半信半疑的说道:“‘龙虎’近来杀伐不断。”
“先斩杜苍,再杀颜静晨,早已不属于中三品武者范畴,自然能与水和同打得有来有回。”
“非也,非也。”
年轻道士摇了摇头,“这场比斗是刘五赢了。”
接着不等其他几人开口询问,他指着深坑正上方的某处解释说:
“那里的天地灵机波动厉害,不止枪、步两道,还有一道气息不显,刘五他……于武道中竟是四道同修!”
闻言,众人无一不是面露讶然。
“四道同修?”
“简直天方夜谭!”
“世上怎可能有这等人?”
“老子不信,若是刘五天资这般高,他先前怎会不露任何消息?”
“最不济他也应该是某位前辈的嫡传,应是早有风声流传江湖。”
年轻道士听着几位上三品武者的议论,摇了摇头说道: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贫道与你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没人能做到。”
“何况事实摆在眼前,‘龙虎’刘五的的确确强得有些不似人。”
“若非他没有做过为害一方的事,贫道甚至以为他是存活百年的老怪物。”
听到他的话,有人赞同点头,有人依旧觉得没可能。
“哼,你说是就是?”
“不知道长出自哪个道观?”
“这等眼力怕是修炼不到家,道家宗门许多功法有着天阶品级,若是道长闲来没事,大可回返门内勤加苦练一番。”
年轻道士看了一眼开口之人,语气平淡下来几分说:
“贫道武当山,华辉阳。”
“你……”
先前开口反驳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顿时语塞。
另外几位则是反应过来,抱拳的抱拳,拱手的拱手:
“久仰大名。”
“原来是武道山观海道长的高徒,名传中原武林的‘小道君’,华道长。”
华辉阳在中原江湖的名声与水和同一样,都是名动天下的后起之秀。
不过前者多是因为其修为、技法境界,且出身名门。
后者不提白大仙,多是靠着那双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此刻,华辉阳听着其余几人的恭维夸赞,只笑着回礼:
“贫道当不得诸位前辈夸赞。”
“就如方才那位道友所说,贫道所在的武当山上功法甚多,的确有一些功法、技法进步略差。”
先前开口的那人脸色变幻不定,但他见华辉阳看过来的目光时,却是瞬间平复下来,抱拳说:
“既然是华道长所说,那便定然是在下想岔了,勿怪勿怪。”
华辉阳见他致歉,便笑着点点头,一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神情。
再又观察片刻后,华辉阳看着北面极远处,面上笑容不变,却也没有追过去。
“诸位道友,此间事了,贫道先行一步。”
“华道长请自便。”
“道长慢走……”
待华辉阳直接回返蜀州府城后,众人竟都同时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们惧怕“小道君”,而是怕武当山那位观海道长。
“武当山观海道长年过百五,乃是位神仙般的人物,辈分高得吓死人。”
“是啊,若非观海道长始终无法踏足陆地神仙,其声威将远超风雨楼白大仙前辈。”
那位滞留蜀州数日的老乞丐,想到武当山的境况叹息说:
“如今武当山天骄齐出,前有‘牛鼻子’钟离,后有‘小道君’华辉阳,于中原江湖乃是幸事。”
“老乞丐羡慕了?”
“你们丐帮现在可是没了往日声威。”
“哈哈,没办法,大魏承平已久,吃不饱饭的人越来越少,谁还去当朝不保夕的乞丐?”
老乞丐听着几人的打趣也不着恼,一边取出酒壶喝了一口,一边摇头晃脑的说:
“‘拳镇千里山河’的水和同出现在蜀州,想必那件事应是真的了。”
“哦?”
“白大仙来蜀州之事?”
见有人还不知原委,老乞丐笑而不语,继而大笑出声,转身就走。
而那位开口的人却是面露茫然,不明白他哪里说错了。
待询问剩下几人后,方才有几分惊愕。
“白大仙与‘雪剑君’叶孤仙要比武切磋?!”
“十月十五?!”
见他后知后觉,提前知晓消息的人竟与老乞丐一样笑了起来。
“难得糊涂啊。”
“老牛,你知道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番两位陆地神仙比武切磋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前去观看的。”
“怎么?咱们来都来了,还能不让看一眼?”
“还真不能。”
“这次比武切磋,唯有获得白大仙或者叶孤仙前辈邀请的人才有资格旁观。”
“其余人等,只能在外静等消息。”
那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壮汉闻言挠了挠头,“当真没有办法?”
“若有法子,我等还会笑你?”
“那,那什么人才有资格前去?”
“据说都是些名动江湖的后起之秀,如水和同、华辉阳那般。”
“你老牛比得过他们?”
壮汉面露苦笑,没再硬撑,摇摇头说:“比不过啊。”
“你啊,还不如不知道此事……”
很快,水和同出现在蜀州,且在跟“龙虎”刘五切磋中落败的消息不胫而走。
府城内的江湖客们再次热闹起来。
……
普音寺以北五百里处。
这里已无阴云笼罩,夜色宁静,清风徐来。
在一处还未打样的酒肆里,陈逸与水和同对面而坐。
桌上两盘狗肉,一盘花生,两壶酒。
陈逸一口酒一口肉的喝着吃着,动作舒缓,像是位出来游玩的闲散富家子。
水和同却是大大咧咧。
即便他此刻光着上半身,依旧我行我素,不顾形象。
与他那张极为俊美的脸,十成十的不相符。
一边吃着,两人一边闲聊。
多是水和同询问,陈逸挑挑拣拣的回答。
大抵是关于他为何隐藏修为,只在暗中保护萧家之类的问题。
陈逸的回答很简单:“怕麻烦。”
水和同笑着说:“以你如今的武道修为,世上能让你觉得麻烦的人不多。”
“除去那些个宗师、大宗师和十数位陆地神仙以外,旁人根本奈何不得你。”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水和同有信心与一品境下段的高手一决高下,便也认为陈逸可以。
四品战一品,闻所未闻啊。
陈逸摇了摇头,多说了几句:“萧家若还是原来的萧家,我隐藏与否都不影响。”
“而今……暂且先藏着吧,免得引人猜忌。”
说到这里,陈逸似笑非笑看着水和同:“水兄,酒过三巡,说说你答应我的那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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