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山族,盘踞蜀州数千年之久。
便是乾阳王朝时期,蛮族占据蜀州,乌蒙山上的山族人仍旧能够保全。
仰仗的便是那手神乎其神的下毒手法和巫蛊之道。
等闲的江湖中人别说近身,哪怕始终严防戒备,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倒在山族毒药之下。
何况是九曲一脉的孱弱医师?
裴琯璃看向文绣茵,嬉笑着问:“老子一向这么行事的呀,姐姐若是气不过,大可找来你师父。”
“让老子瞧一瞧,那什么狗屁九曲神医敢不敢在蜀州跟山族呲牙。”
“你?!”
文绣茵脸色铁青,气得胸膛起伏,却是都不敢再说一句狠话。
在来蜀州之前,她的师父九曲神医就交代过她——宁得罪定远侯,勿要招惹山族。
倒不是因为定远侯或者蜀州大小官势微,而是山族势大。
并且,随着五毒教再次折在山族手里的事情传扬出去,也让其他州府的江湖中人再次记起了山族的凶威。
文绣茵想到这些,胸口的那股火气消散几分,神色缓和些说:
“裴姑娘,方才我师弟对你出言不逊,我作为师姐代他跟你致歉。”
她按照江湖规矩抱拳一礼。
顿时,药堂内外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连那些不懂江湖事的百姓也都忍俊不禁。
“九曲一脉这些年真把自己当成一方诸侯了,竟敢在蜀州惹上山族,不知死活。”
“笑死,方才那医师还牙尖嘴利,而今不也得乖乖低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挺好挺好……”
马良才、刘全等却是松了口气。
有裴琯璃出头,便是他们技不如人,影响也会比先前少一些。
袁柳儿则是略有羡慕的看着裴琯璃。
她初入武道,根本没瞧见裴琯璃什么时候出手,仅仅是凭借医道所学,闻到了些许草药香气。
“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像裴师叔祖那么厉害。”
殊不知裴琯璃反倒是觉得她更厉害。
不过此刻,裴琯璃圆润小脸上正露出些得意神色。
“早这么说多好,非要让我出手。”
文绣茵自是听到了周遭的讥笑,暗自咬了咬牙,却是打定主意不去理会那些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火气,一边施针灸给她的师弟解毒,一边说道:
“先前听裴姑娘之意是想替济世药堂出头,只是不知你想如何做?”
见她服软,她身后剩余的两名年轻男女虽是觉得有些憋屈,但也不敢再开口。
显然都不想跟地上躺着的那位同伴一样。
裴琯璃拍了拍手:“简单。”
她看着文绣茵说:“你的医道都到了小成境界,跑来欺负医馆的坐堂医师,不妥不妥。”
裴琯璃眼睛一转看向文绣茵身后的弟子,指着他们说:
“既然他们是你的弟子,想必也能代表九曲一脉,不如由他们与药堂的医师比一比?”
文绣茵明白过来,回身看了看两位弟子,又打量一圈药堂的医师——马良才、李老、袁柳儿等人,遂点头说:
“比一比自然可以,不过我这几位弟子,年岁不过双十,虽是跟我学医多年,但没太多机会展露……”
不等她说完,裴琯璃抬手打断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担心九曲一脉的传人会输给普通药堂的医师?”
“若是如此,我看你们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省的把你们师父的脸面丢干净。”
听到她的话,文绣茵自是脸色难看。
可围观众人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即便没有比武热闹,可也能分个高低。
文绣茵瞥了眼药堂外面,暗暗发誓今后她绝不会救治任何的蜀州江湖客。
九曲一脉,也不会!
可不论文绣茵如何着恼,事已至此,她不再去做多余的事。
“既是如此,我同意裴姑娘所说。”
她顿了顿,扫视药堂内的几位医师,目光最终落在马良才以及袁柳儿身上。
济世药堂里面唯有这两人的气息稍强一些,应是已经达到医道入门之境。
文绣茵面无表情的朝身后两人中的一个招手:“若你连药堂一个学徒都比不过,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那名年轻些的女子不敢怠慢,行礼应是:“谨遵师命。”
随后她走上前来,朝裴琯璃抱拳说:“在下九曲一脉周闻莺,请裴前辈为在下挑选对手。”
形势比人强。
连她的师父九曲神医的亲传文绣茵都低下了头,她自是不敢造次。
裴琯璃没有立马吭声,左看看右看看之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随后,她转头看向马良才和袁柳儿,“你们俩,谁有把握?”
马良才正要上前,就见裴琯璃抬手制止他,直接决定说:
“就由柳儿妹妹跟她比一比吧。”
袁柳儿微愣,有些迟疑的说:“琯璃姐,我……我初学医道,只怕……”
“怕什么怕?别怕,你师公说了,你的天赋很好,对付一个小小的九曲神医的徒孙绝对没问题。”
“要知道你师公嗯……总之,我相信你师公,你一定输不了。”
裴琯璃过去拉着袁柳儿的手,顺便给了马良才一巴掌说:
“你退后一点儿,先前畏畏缩缩,这会儿站出来做什么?”
马良才挨了一巴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苦笑着说:“师叔教训的是。”
随后他看向袁柳儿叮嘱说:“你师叔祖开了口,你只管尽力便是。”
“赢了最好,若是不小心输了……”
马良才想到了陈逸,身形挺拔些说:“还有你师公在,不打紧。”
若不是因为济世药堂隶属萧家,担心跟人比试医道输了会影响到陈逸,他根本不会在意。
马良才很清楚陈逸的厉害,其不但医道了得,还精通琴棋书画。
最令他心安的一点是——陈逸乃是名动蜀州的“龙虎”刘五。
别说文绣茵只是九曲一脉的弟子,便是身在幽州的九曲神医亲自前来,马良才都无惧。
遇事不决,大可去找陈逸。
毕竟他马良才如今可是陈逸的开山大弟子啊。
袁柳儿自是不知道她师父心里的想法,待确定马良才极认真后,她便也放下担子随着裴琯璃走上前去。
其实袁柳儿不是扭捏的人。
她父亲还在世时,每当她父亲出工,她就会在家中帮着母亲照顾弟弟妹妹。
自小独立,做事果决。
否则,她也不会在其父亲亡故后,一声不吭的跑到东市卖身葬父。
何况她如今已是济世药堂的人,遇到外人欺辱,她于情于理都该尽绵薄之力。
只是吧。
想是这么想,袁柳儿对自身医道所学依旧没太多把握,也没多少信心赢下这场比试。
甚至她连自己医道入门是什么境况都不是很清楚。
她只知道师父马良才告诉过她——师公陈逸说她的天赋绝佳,让她好生努力。
至于什么天赋,她就不得而知了。
没多久。
药堂内中间便空出一片,文绣茵和她的弟子站在一侧。
裴琯璃大喇喇的坐在另一侧,身后站着马良才刘全等人,大有她当家做主的气势。
而在场中。
袁柳儿一身济世药堂的学徒打扮,蓝色短衣,脑后盘发围着一块方巾,小脸绷紧神情肃穆。
九曲周闻莺则是神情自若,一副大家风范。
文绣茵扫视一圈,开口说:“医道比试,有医理、医技、药理、药材等,不知裴姑娘想比什么?”
裴琯璃自是不懂这些,她看了看袁柳儿,见其微微点头,便大手一挥:
“来者是客,由你们定吧。”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便都暗自摇头,尤其是那些清楚九曲一脉医道厉害的江湖中人。
“山族的小丫头有些托大了。”
“这药堂里都是给寻常百姓治疗的普通坐堂医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救。”
“是啊,九曲一脉虽说名声差了些,但他们的确有过人之处,尤其擅长救治经络、脏腑之伤。”
“先前咱们蜀州的金光前辈被幻音宗的邪魔外道伤了耳后要穴,致使真元运转不畅,最终求到九曲神医那里方才得以痊愈。”
“隔行如隔山,何况是武道、医道?”
“山族下毒、巫蛊厉害,但对医道终归不熟悉。”
裴琯璃自是听到了那些人的话,略有不悦的瞪过去说:
“若是柳儿妹妹输了,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额,我等不敢……”
这些江湖中人纷纷闭上嘴,显然都不想惹上山族。
文绣茵却是笑了起来,心中松缓下来。
说到底山族仍是不如中原那般开化,想强出头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文绣茵看着周闻莺和袁柳儿,微笑着说:“我也不欺负你等,就按照以往医道比试四项来定吧。”
裴琯璃自是不清楚什么医道四项,但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咳嗽一声说:“那你出题吧。”
文绣茵知道她不了解,却也没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直接示意道:
“这第一项简单,我徒儿和济世药堂的学徒需要蒙住双眼,仅凭触碰和药香辨认药材。”
“谁闻出来药材精准,谁胜。”
裴琯璃大概听懂了,下意识的看向袁柳儿,却是看到她绷紧的小脸竟是放松下来了,不由得问:
“柳儿妹妹,可有问题?”
袁柳儿看向她摇头说:“师叔祖,这个简单。”
她这些天别的没学会,药材、药理都烂熟于心,自是有一定的把握。
见状,裴琯璃当即点头:“那就开始吧。”
文绣茵不再多说,一边让人蒙住周闻莺和袁柳儿的双眼,一边跟马良才准备比试所需的药材。
两人相继从药堂的药柜里,取出十样药材,分别放在袁柳儿和周闻莺身前。
不过文绣茵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开口说:“药材由药堂所出,那小学徒占了些便宜。”
裴琯璃挑眉问:“你要如何?”
“我只是想用随身携带的一样药材替换上,如此方才公平。”
“那就依着你。”
裴琯璃对袁柳儿的信心不大,但是她对陈逸很有信心。
何况她还见识过袁柳儿恐怖的武道天赋。
由着文绣茵换一个药材便是。
然而当看到文绣茵拿出的药材后,马良才、李老医师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幻。
只见文绣茵手中拿着的并非寻常药草、虫材,而是一块鳞甲——灰黑相间,质地坚硬、光滑。
竟是一块极为罕见的“蛟鳞”。
当然它并非蛟龙的鳞片,而是一种生长在苦寒地的异兽——鹿蛟。
有着蛇首、鹿身,仅在脖颈间有一块鳞甲。
寻常的医师别说看了,连听都没听过。
便是马良才和李老医师都不认识,因而此刻都有些紧张。
裴琯璃察觉到异样,自是猜到文绣茵拿出来的药材有问题。
可她方才已经把退路堵死了,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不开口。
围观众人大抵如是。
文绣茵将鹿蛟的逆鳞放在桌上后,朝裴琯璃等人一笑,便转身走了回去。
“开始吧。”
随后,便见袁柳儿和周闻莺两人同时动手拿起面前的药材,一一辨认。
一边辨认,她们一边开口说着答案。
袁柳儿:“决明子。”
周闻莺:“金钱草。”
袁柳儿:“天蚕花。”
周闻莺:“……”
两人都是医道入门,药材辨认这等基本功自是不在话下。
尤其袁柳儿在药堂待了一段时日,自是很清楚这里有什么药材。
仅用了一刻钟时辰,两人便都只剩下最后一个。
周闻莺擦了擦额头汗水,拿起最后一块药材,先用手摸了摸。
正要回答,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稳妥起见拿起药材放在鼻间嗅了嗅。
片刻后,周闻莺面露些许迟疑。
手里的药材不论形状、触感都与芦荟土一般无二,可上面的药香绝不是芦荟土,反倒像是另外一种更为罕见的药材——碧青土。
文绣茵本还打算看袁柳儿笑话,瞧见她的弟子动作迟疑,不禁皱了皱眉。
哪知不等她开口提醒一句,就听周闻莺犹豫着说出了答案:
“碧青土?”
“此药材是碧青土!”
文绣茵一顿,暗骂了一声蠢货,脸色冷淡。
反观马良才脸上却是露出笑容,他先前在准备药材的时候留了个心眼。
在芦荟土里面特意拿出了一块上了年份的法物。
一般人若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必定会判断出错。
果然……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放在了袁柳儿身上。
只见她依旧摩挲着那块鳞甲,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紧张。
过了良久,她才轻轻拿起鳞甲放在鼻间嗅了嗅,脸上露出些笑容:
“我知道了。”
“这是一块‘鹿蛟逆鳞’!”
“不可能!你,你怎会识得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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