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表面的暗红血纹遇上圣光，立刻疯狂冒烟，仿佛滚烫烙铁贴上寒冰，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
面具下的身躯猛地一颤，庞大的半神威压硬生生被这道白光逼得向后踉跄数步，踩碎脚下凝固的血壳。
“嗯？”
面具人低沉的哼声响起，沙哑的嗓音裹着浓浓的愠怒，空洞的眼窝转向圣光落下的方向。
荒原远处，马里森神父缓步从岩石阴影里走出来，黑袍在荒原长风里轻轻摆动，苍老的面孔平静无波，双手虚抬，源源不断的圣光自他掌心向外蔓延铺开。
他身后，一众教士手持圣徽，低声吟诵祷文，无数细碎光粒源源不断汇入马里森的身躯，给他提供力量支撑。
天照一身修女白袍，安静站在马里森身侧，敛去了所有日光神息，看上去温顺柔弱，如同一位虔诚侍奉神明的圣女莉娅。
她垂着眼帘，藏在睫毛下的眸子却一刻没有停歇，默默打量面具人，将对方身上劫灭古树分身的气息一丝不落记在心底。
面具人稳住身形，青铜面具上的青烟慢慢淡去，那股死寂厚重的气息再次升腾起来，只是明显弱了一截。他盯着马里森，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区区外神，也敢如此猖狂！”
这句话顺着风散开，带着远古存在独有的傲慢。
在他的认知里，马里森依托信仰、借来的神域力量，不过是无根浮萍，属于旁门左道的外神支流，根本登不上台面。
马里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非也。我的主，是世间唯一真神。而你们，全部都是伪神，是混沌之中滋生出来的污浊妖魔，本该归于虚无。”
“伪神？”
面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劫灭黑雾猛地翻涌，顺着地面四下蔓延，那些黑雾所过之处，岩石瞬间风化粉碎，泥土化作虚无，空间都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五万年前灭世大劫席卷天地之时，你的主，又在何处？”
“大劫是旧世的落幕，是主清扫腐朽的前奏。”马里森不再多费口舌，掌心圣光骤然暴涨，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光刃，凌空横斩而出，“多说无益，受死！”
嗡！
光刃撕裂空气，裹挟着浓郁的信仰之力直劈面具人。
面具人冷哼一声，黑雾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的盾墙，盾墙上布满和面具同源的螺旋古纹。
铛！
光刃狠狠撞上黑雾盾墙，刺眼的白光和漆黑黑雾疯狂碰撞，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荒原上的枯木直接被震成粉末，碎石漫天飞舞。
盾墙仅仅支撑两息，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面具人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借来的圣光威力会强横到这种地步。他立刻调动劫灭分身的本源力量，无穷黑雾化作无数漆黑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那道圣光之刃，想要硬生生把光刃吞噬消解。
“没有用的。”马里森低声呢喃，祷文的语速陡然加快，身上涌出的圣光再度暴涨，“主的光辉，净化一切污浊。”
光刃猛地爆发，白光穿透层层黑雾触手，狠狠劈在面具人的胸膛之上。
噗！
面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圆坑边缘，身下的岩石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青铜面具边缘裂开一道缝隙，漆黑的劫灭气息顺着裂缝向外溢散，胸口处的躯体已经被圣光重创，力量流失的速度飞快。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四肢微微颤抖，残存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继续再战。
不甘的低吼从面具底下传出：“可恶！若是我刚刚完全降临，本源稳固，你这点借来的力量，根本伤不到我分毫！”
他刚刚借着献祭才勉强苏醒，分身根基还没有和这片大地彻底融合，力量十成里面只发挥出来三成，仓促之下撞上马里森蓄满信仰之力的一击，才落得这般下场。
说完，面具人周身黑雾一卷，打算就此抽身离开。
“想走？”马里森抬步向前踏出一步，圣光封锁整片红岩谷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笼，将面具人牢牢困在里面，“污浊之物，既已现世，便留下吧。”
面具人抬起头，空洞的眼窝看向拦路的马里森，又是一声讥讽。
“就凭你？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他双手向着虚空一抓。
唰！
四周空间猛地扭曲凹陷，以他自身为中心，周遭的景物像是画布一样向内收拢折叠，空间裂隙无声浮现，一股吞噬一切的吸力从裂隙之中涌出。
吞噬空间，瞬移而走！
仅仅一瞬，面具人的身影连同漫天黑雾一同沉入空间裂隙之中，白光光笼扑了个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血色祭阵留在谷底，残余的腥气随风飘散。
荒原上安静了片刻。
马里森望着面具人消失的那处虚空，缓缓收回掌心圣光，黑袍下摆慢慢落回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些来自混沌的妖魔，还有这般诡异的遁逃手段。”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天照，目光柔和下来，关切开口：“莉娅，方才大战余波冲击过来，你可有受伤？”
天照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轻轻摇头：“多谢神父关心，我无事。”
她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马里森那一击，完完全全是依托那位所谓的“主”的力量打出，并非他自身苦修得来的修为。可就算只是借来的力量，威力也已经相当不俗。
天照在心底默默对比。
就算比不上主人苏平，但是差距，也并不算很远了。
苏平手握人皇鸿蒙宝血，身负九州人道权柄，实力深不可测，自然不是马里森可以比拟。
可放眼这片现世，能做到刚刚那一步的，已经寥寥无几。
马里森见天照神色从容，身上没有半点伤势，心底的信念越发笃定。
方才面具人那一下空间吞噬，波及范围极广，寻常修士沾到一点，神魂都要被扯碎。莉娅站在旁边，竟然毫发无损，这份天赋，绝非常人所有。
果然，她就是主赐予世间的圣女，是耶稣之女。
马里森看向天照的眼神越发看重，语气郑重：“莉娅，你果然得天独厚。往后，我会将你重点培养，待到神域之门开启，你将站在主的身侧，见证新世界降临。”
天照低垂着头，轻声应下：“一切听从神父安排。”
她面上温顺，心底却时刻保持警惕，静静等待马里森接下来的话。
马里森目光越过荒原，望向遥远的东方，眼神沉了下去，语气严肃起来。
“方才那尊混沌妖魔，只是次要的麻烦，不足为虑。真正危险的，是华夏那边的人族。”
“人皇血脉复苏，九鼎落位，九州龙脉重新活过来了。若是任由他们稳步发展，重返巅峰，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人族掌控，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化为泡影。”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华夏。”
这句话落下，荒原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天照抬眼，装作疑惑的样子，轻声发问：“神父，我们要如何阻止？”
马里森缓缓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顿说道：“启动核武毁灭计划。”
核武毁灭计划。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的瞬间，天照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皱起。
心底埋藏的剧痛瞬间翻涌上来。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年，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核火，撕裂异域的空间裂隙，滚滚辐射顺着裂隙灌入，重创被困异域的父母。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本源被核火灼烧，直到如今依旧困在异域之中，难以脱身。
血海深仇，她一刻都没有忘记。
但她不能表露分毫杀意，只能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维持着圣女的模样，装作好奇，轻声询问：“核武毁灭计划？那核武究竟是什么，威力又有多强？”
马里森见她发问，没有半点防备，信誓旦旦开口，语气带着一股近乎狂热的自信。
“你无需担忧，这件武器，我们早就试过了。它已经杀死过两尊神明！”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天照识海里面炸开。
已经杀死过两尊神明。
就是它，就是这种东西，重创了双亲。
一瞬间，温顺的表象之下，滔天怒火在她神魂深处疯狂燃烧起来，指甲悄悄攥紧，藏在宽大修女衣袖里，指尖微微发颤。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着眼，安静听着马里森继续往下说，心底已经暗暗打定主意。
这笔账，她一定要好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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