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爆炸……连这片山都能掀掉半边!你们三个,怎么可能站着?!"
苏平提着天沼矛,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焦土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你问我?"
他耸了耸肩,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欠揍表情,差点没把和珅气死。
"我还想问你呢。一颗破眼珠子,炸起来就这点动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你——"
和珅胸口剧烈起伏。
不对。
这不对。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疯狂转圈。
刚才那一下,是他把荷鲁斯之眼最后一点本源全灌进去了。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赌的是苏平三人凑得近,爆炸范围内一个都跑不掉。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也被余波掀掉半条命的准备。
可结果呢?
人一个没少。
连衣角都没破。
和珅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苏平身边那两个人。
一个白衣女子,腰细腿长,瞳色泛着淡淡的金。
另一个更离谱——长得跟伊邪那美一模一样。
和珅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明明记得,刚才这雪林里只有他和苏平两个人在打。
胖子和那个吉卜赛女人在更远处,背靠背杀鬼呢。
这两个女的呢?
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凭空出现的?
和珅的后脊梁,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不对。
还有苏平手里那根矛。
天沼矛。
那玩意儿不是伊邪那岐的本命神器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平刚追他的时候,手里拎的是一把刀,刀身上冒着金色的火。
刀呢?
刀什么时候变成矛了?
两件武器换着拿,他总不能瞎了眼连刀和矛都分不清。
除非……
和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平。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你……"
他声音都变调了。
"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他们两个人,还有你那把刀,全都藏进了什么地方?"
苏平挑了挑眉。
没接话。
但那表情,落在和珅眼里,跟默认了没什么区别。
"空间……空间之力?!"
和珅失声喊了出来。
"你掌握了空间之力?!"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摇起了头。
不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空间之力是什么概念?
那是神祇才能触碰的领域。
凡人修行,练气练武练术,最高御龙手之上,再往上半神、神级,谁碰过空间?
他凭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和珅喃喃自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不是人能掌握的力量……只有神,只有真正的神,才敢碰空间法则……"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卡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
那个白衣女人,是凭空出现的。
那个长得像伊邪那美的,也是凭空出现的。
天沼矛是凭空出现在苏平手里的。
连刚才那一下爆炸,苏平三人也是凭空……消失了一瞬。
对。
消失了一瞬。
他亲眼看见的。
金光炸开的前一刹那,那三个人的影子,淡了一下。
然后爆炸结束,人又好好地站在原地。
躲进了一个他完全感知不到的地方。
然后在爆炸结束之后,又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和珅的腿,开始发抖。
他修了几百年。
他换过血。
他掌着神荼一脉的鬼力。
他手里有过荷鲁斯之眼。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这个世界最顶尖那一层的门槛。
可现在呢?
他面对的这个人,年纪轻轻,人皇血脉,御龙手巅峰——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手里还攥着一种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力量。
空间。
能把人藏起来,能把武器收进去,能在神眼自爆的瞬间躲进去、再毫发无伤地走出来。
这他妈还是人吗?
和珅脑子里跟放烟花似的,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炸。
他想起神农架那回——殷德差点死在苏平手里,是他赶过去随手捞走的。
那时候他还觉得,苏平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人皇血脉传人。
他想起殷德回来之后,跟他说的那句话——"爹,这个人邪门得很,咱们以后能不惹就不惹。"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一个黄毛小子,怕他作甚。"
好嘛。
现在黄毛小子拎着根先天神器,站在他面前,连神眼自爆都炸不死。
他这个当爹的,把儿子的命赔进去了。
和珅突然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自己,他那个主子,他们筹谋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大劫来临、天下大乱。
可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是一个能随手撕开空间、连神眼自爆都炸不死的怪物。
这仗怎么打?
拿头打?
"我……"
和珅嘴唇哆嗦着。
他想起丰绅殷德跪在雪地里求他救的样子。
想起自己刚才那一掌拍碎黑盾、眼睁睁看着儿子脑袋滚出去的那一幕。
后悔。
一股巨大到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悔意,轰地一下淹没了他。
他不该来的。
他早听殷德的就好了——殷德说苏平这个人邪门得很,神农架那回差点把命丢了。
他偏不信。
他觉得自己修了几百年,换了神血,拿了神眼,又联合了帝国余晖,又断了九鼎闭环——这一把稳赢。
结果呢?
精卫之喙被夺了。
殷德被砍了头。
神眼炸了,连人家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他自己现在,就站在一片焦土上,对面那个人拎着根先天神器,慢悠悠朝他走过来,跟遛狗似的。
悔啊。
但是——
和珅猛地咬住后槽牙。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嘴角渗出血来。
再后悔,也晚了。
儿子的尸体就在旁边躺着。
那颗脑袋,眼睛还圆睁着。
他今天要是不跑,下一个滚在雪地里的,就是他自己。
跑?
跑得了吗?
苏平连空间都有,他往哪儿跑?
和珅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苏平——!!"
他猛地仰天怒吼。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身残存的阴气,疯狂朝他丹田汇聚。
整片长白山的地脉,都在这一刻嗡嗡震颤。
远处的松林,成片成片地弯下腰。
地上的焦土,裂缝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
苏平脚下一顿。
重瞳微缩。
他能感觉到,和珅身上那股气息,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往上蹿。
跟丰绅殷德烧修为一个路数,只不过和珅烧的,是他自己那条靠神血续上的命。
"他要干什么?"
长生蛊飘到苏平身边,伊邪那美那张绝美的脸上头一回露出认真的神色。
"不像同归于尽。"
蛇母龙瞳微眯,银白龙气在周身翻涌。
"同归于尽的话,他不会把阴气往丹田收。他这是……"
她话没说完。
因为和珅动了。
但不是朝苏平冲过来。
他猛地一弯腰,一把抄起雪地里丰绅殷德那颗还在渗血的脑袋,另一只手捞起那具没了头的尸体,往怀里一夹。
然后——
黑。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他脚底炸开。
直接跑了!
"你——"
苏平瞳孔一缩。
他刚要抬矛追上去,那团黑雾已经裹着和珅,朝长白山深处窜出去了十几丈。
速度快得离谱。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像是把压箱底的逃命本事,全用上了。
苏平脚下龙气刚要炸起来,那团黑雾已经一头扎进了山腹方向的浓雾里。
不见了。
真不见了。
二百五十六卦疯狂推演。
卦象一片混乱。
长白山本身就是远古神明避难所,地脉阴气浓得像粥,又有青铜门那一层遮蔽——和珅往里头一钻,跟一滴水掉进海里没区别。
苏平站在原地。
天沼矛还拎在手里。
焦土还在冒着烟。
风一吹,雪沫子糊了他一脸。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
他盯着那团黑雾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三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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