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确认,皇帝惹上了两个难缠的对手。
对此,她的选择是:看我躲!
拒绝介入父子战争。
而且她觉得弘景弘晟的要求很有道理,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他们俩又一向形影不离,一起去当然是好的选择。
至于弘景想要趁机摘掉防守京师权力的想法,她也很赞同,并且欣慰——虽然一向生活在阿玛疼爱、兄弟和乐的家庭中,但显然,这孩子还是长了些皇族生活的脑袋的。
宋建宇已经受任要离京,这一次是否要将听渊带走便成了难题。
如今已经定下明年选看八旗秀女。
皇帝虽然要为先帝守孝二十七个月,但八旗选秀并非只为皇室选美,涉及旗民生活,若也拖延二十七个月出去,就不知耽误多少女子了。
宋家如今在旗,听渊又被列入皇子福晋候选,如今匆忙上任,若将听渊带到地方,明年再回来赴选,两方奔波,平添事务,也有危险。
但若单把听渊留在京中,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洵亭是放心不下宋家的,倘若她娘家额娘还在,还可暂送回娘家,可如今娘家不过几个兄弟,伊尔根觉罗家很乐意接收皇后的侄女,她却知道不是那回事。
她心里可以觉得宋家不稳妥,不能将听渊留下,但明面上必须得有过得去的理由,送到外祖家可以说是代额娘尽孝,送到舅舅家算什么话?
要么,就由她留在京中,陪伴女儿待选。
但下头哥儿如今已经开蒙,必得在父亲身边由父亲亲自教导,还有一个不大的小儿子,她留在京中了,小儿子还能留下,大儿子谁来管教照顾?
况且,官员赴地方上任,也必得有人操持内闱,主持交际,她若留在京中,就不得不充一场贤惠。
如今他们膝下有一女二子,夫妻多年生活得美满和顺,但那是建立在一切平稳,没有波澜的前提下。
洵亭在纠结之中,宋满也知道此事,她召洵亭入宫,说起听渊的安排。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听渊单独留在京里,也正巧了,元晞要往塞外去探望三公主,禾舟还有些小,我怕她带着在路上不安全,要把禾舟留下,接进宫里来,还有太子家的永瑶,她们能一起做伴儿。”
“正好,叫听渊也入宫来,暂住一年,就和禾舟在永寿宫住着,离我这也近,她还能替我盯着点禾舟,别叫她胡闹。”宋满笑道。
洵亭微惊,后忙道:“这是奴才全家的荣幸。只怕听渊年轻不懂事,入宫来给您添乱。”
“听渊多斯文懂事的孩子?况且,那么小的孩子,谁还能挑剔她?”宋满笑了一声,“倘若有人挑剔她,那也多半是为了挑我,更不能容了。”
洵亭知道她的性格,并不怕她苛待听渊,只是禁苑难处,她岂能放心。
又得顾忌万岁之意。
宋满知道她的忧虑,道:“这也是万岁爷的意思。”
皇帝做下宋建宇赴任的安排后,便和她说起过此事,接宗亲家女孩儿入宫小住,也不是没有先例,宋家虽非宗室,但是外戚,听渊又是宋满的亲侄女儿,宋建宇如今要为国效力,逢此特殊情况,将听渊接入宫中小住一年,合情合理。
不过这都是明面上的说法。
一般情况下,皇帝是想不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他虽然细致,喜欢安排小事,但不至于管到宋家女孩儿怎么安置。
他关注到的事,就是他觉得重要的。
皇帝一说此事,宋满就知道,听渊八成是要嫁进紫禁城了。
洵亭也多少意会,她心中一时竟不知该喜该悲,欢喜中又似有些怅然若失,因为知道这是一条并不好走的路。
但万岁恩赏,只有欢欢喜喜应下的份儿,洵亭立刻露出震惊欣喜之色,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地道:“万岁竟体贴奴才等至此,如此厚爱,何以报还?”
宋满拍一拍她的手,四目相对,她看到洵亭目中的忧愁。
“放心吧,把听渊交给我,在我身边,和禾舟作伴,不会叫她受委屈。”宋满道。
洵亭深深拜下:“尽托娘娘了。”
这个话题不能再多谈,她若流露出对女儿的不舍,传到皇帝耳中,不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
她整理好表情,殷切地关心:“奴才听闻,弘景弘晟两位阿哥都想要去平乱,一直缠磨万岁,哪一个都不肯留在京中,只怕娘娘因此忧虑。”
宋满笑了:“我才不管他们爷仨的事,谁愿意去谁去吧,又不是我去。”
洵亭莞尔:“娘娘素性豁达,奴才也觉得您不至于因此为难,建宇不信,还叫奴才转告您,不管哪位阿哥去,他一定都竭尽所能帮助保护阿哥,请您不必担心。”
若说有多深厚的姐弟之情——宋氏入宫时,宋建宇还不到十岁,如今都是人到中年,能有多么亲昵的感情?
但若这里头的姐姐是皇后,是家族荣耀、兄弟们显赫前途的来源,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利益会让感情不被岁月磨减,而是与日俱增。
况且宋建宇自幼念书入仕,俱受皇帝扶持,皇帝的人自然会让他念皇帝与姐姐的恩情。
利益与感情交织,他会是宋满最忠诚的弟弟,弘昫他们好用可靠的舅舅。
宋满笑了,口吻亲昵随意地对洵亭道:“叫他别瞎操心了,一把岁数的人,保养好自己的身体,能多为万岁办几年事要紧。”
“是。”洵亭笑吟吟应下。
最后宋满也没透露双胞胎里的哪一个赢了能去,洵亭便没深问,从宫中出来回家,看到听渊,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渊疑惑地看着她:“额娘?”
“您怎么了?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听渊扶着她往炕上坐下,又要为她端茶。
洵亭拉住她,叫:“不要忙了,来,在额娘身边坐下,叫额娘好好看看你。”
听渊疑惑地眨眨眼,自然地贴着洵亭坐下,笑了:“平日不是额娘总念叨规矩、礼节的。”
“让额娘看看你。”洵亭抚摸着听渊鬓角、脸颊,替她整理碎发,“你姑姑说,要把你接进宫中住,正好和大公主家的禾舟格格作伴儿。”
她道:“这是娘娘照顾你,她也怕你留在家里不舒心,进宫去,规矩虽多,咱们娘娘却是说了算的,你却未必能受到委屈。再者,你平日学这些规矩,到宫里去,耳濡目染,倒比在家要学的精深。”
听渊微怔了怔,然后低声道:“女儿要嫁给六阿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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