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何处去?”
一道道诘问之声,反复回荡在佛堂之中,惹人生厌,更惹人心烦。
无法天四仰八叉坐在虎皮椅上,望着那不速之客,讲道:“张口就是这没母三问,施主,你似乎颇闲啊!”
这突如其来者。
目中带着一种高悬于顶漠然,且同样长着一张青年至盛人脸。
开口笑称:“你若没母,你从哪儿来?”
“莫非,你也是……自己给自己当爹,自己给自己当娘?”
“这个环,在你这里似乎闭不上吧?”
无法天眼睑轻颤了几下,而后嘴角勾起一种混不吝笑容,咧开一口白牙道:“你问贫僧从何处来?贫僧的答案是……从秋风天来,他就是贫僧之母,亦是贫僧之爹。”
“你再问秋风天从何处来?”
“秋风天,还是从秋风天来。”
“如此,算不算是给圆上了?”
虎皮椅上,无法天一张大脸盘子渐渐垮了下去,转而满身匪气,满眼恶念,低声道:“能问出这没母三问的,一定是假修了,毕竟除了那没母假修之外,是个正常人满脑子揪着这三问不放。”
“因为,他们修假修魔怔了!”
“对镜中人道,你不是我!”
“对自己老父道,你不是我爹!”
“对自己脚下之路道,又想带我去窑子?”
“他们否定自己,否定爹娘,否定一切……”
无法天自虎皮大椅上起身,每走出一步,脸色更垮一分,杀意更甚一筹,满脸匪相道:“贫僧这一辈子,最恨就是那假修,忆起当年眼界浅,被一个假修用‘你从何处来?’给唬住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似不想触及往事。
与此同时。
来者依旧矗立在佛堂门槛之外。
他同样是青年至盛,可看着,比所有大周天人族身上之中多了无法言喻之深沉,笑道:“被骗傻了吧,被马夺了吧!”
无法天当即暴怒:“放你娘的屁,贫僧没有!”
来者道:“有,众生都说有!”
无法天咬牙狞声:“贫僧说了,没有!”
来者答:“无论有或没有,反正众生信了这件事,并且时至今日依旧隐有流传,那么……假也成了真,你有理也说不清。”
“所以,你真被马夺了!”
无法天脚步猛地顿住,望着那立在秋阳之下,一身雪白的青年男子,当即问:“施主,如何称呼?”
来者行佛礼答:“大周天人族,镜……渊!”
无法天当即定在原地:“镜观万相生灭,窥看众生隐脉,你是大周天那位国师,镜渊?”
镜渊笑着摇头:“此镜渊非彼镜渊,我不过是他一重镜像而已。”
“只是与我而言,镜里镜外,并无分别,一如飞花入袂,且笑且行!”
无法天满是匪气脸上,格外阴沉:“对你等假修而言,特别是对你而言,镜像或是本体当真有区别吗?”
“修为不减一分,且行事更加横行无忌。”
“国师施主,你应该去寻那秋风天吧,他佛脸比我还大,故抽他佛脸去!”
镜渊却道:“我能感觉到,你并不信我是国师镜渊之镜像!”
无法天横声道:“听听就好,信不信关你何事?”
镜渊抬头望了望,指着门楣上挂着的老铜镜道:“在佛教之中,门上挂镜,寓意香客进出烧香时能照见自己前世今生,不过你这铜镜方向应该换上一些,应该朝里而不是朝外。”
“因为众生只需过好当下,前世今生与他们无关,反倒是你们这些高坐在佛堂上的佛,需要用镜子好生照上一下。”
“再进一步讲!”
“少照众生多照己。”
“门外是俗世万千众生,是挣扎求生的寻常百姓,朝起暮归,春耕秋收,所求不过三餐温饱、四季安稳;门内则是端坐高堂之上,坐拥香火万千,食万民供奉,享世间清福。”
镜渊嘴角带笑:“所以的,把镜子反过来放吧,先照内再照外,少照众生多照己。”
无法天双手合拢,行佛礼道:“施主好骂,施主有理。”
“只是贫僧,还是不敢信啊!”
镜渊又道:“常言道,佛肉能解众生之苦。”
无法天:“没有的事,你别乱讲。”
镜渊想了想:“你佛脸很大!”
无法天皱眉:“胡说八道,贫僧脸小着呢?”
佛堂之外。
一位位青衣小僧躲着老远,根本不敢靠近,其中一小僧低声道:“你们说说,我若是给他扣上一顶大帽子,能禁锢住他吗?”
另一小僧低骂:“放屁,帽子只对有规矩的人有用,他不仅没规矩,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一旁胡话小僧默默望着,忽而开口道:“高深境界之假修,一句话也不能信,你信了,就等于你身上多出一个眼儿,他顺着眼儿就进来了。”
而佛堂内外。
镜渊、无法天仍是在天南地北的聊,一个不停的问,一个满口皆是‘喔,不咋信’。
直到一阵风起。
拂起几片落叶洒进佛堂之中。
才听镜渊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我想知道,为何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这佛当得简直太滑了。”
无法天一张大脸盘子笑圆拾了,不经意就是带起几分小得意道:“贫僧没毛病,贫僧有脑子,既然知道你是假修,为何还要信?”
然而。
却见这白衣镜渊嘴角一寸寸咧开,那笑容直让人不寒而栗,他字字顿挫道:“原来,你信我是一位假修啊!”
一瞬之间。
无法天瞳孔眼角皆张。
他面目狰狞,怒声道:“镜渊,我艹你******”
镜渊笑容愈深,而后口吐二字:“夺……真!”
话声落下。
无法天身形摇晃了几下,他抬起手掌观之,却见自己顶得了常人两个大的手掌,传来骨骼重组般的“咔咔”之声,其上肌理也渐渐不再粗犷,渐渐变得白皙起来。
同时他一张大脸盘子,也开始不停蠕动起来,大脸合拢,朝着镜渊模样开始变化。
佛堂外一棵老树之下。
一众青衣小僧死死盯着这一幕。
而后就听分家小僧大吼大叫:“佛死了,分家啦,手慢无!”
只是还没等他跑远。
耳畔传来二字:“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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