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点,A股再度开盘。
当货币政策转向的风吹向资本市场,不仅是股民慌了,连带机构都做好了砸盘的准备。
虽然距离官媒做出总结仅过去十几分钟,但焦虑等待的股民和机构经理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3295点。
3282点。
3241点。
上证指数在狂跌不止。
由於央行直接点名要收紧房地产信贷,并优化信贷结构,承压最强的是银行和房地产。
房地产就不用多说了,从「国四条」到「沪四条」,再到各种地方性举措,都在尽可能压制房价快速上涨,有这种明显政策利空的情况下,没有资本会冒险。
做投资必须要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所有资金的原始期望是赚钱,它们是来钱生钱的,而不是买定离手,听天由命的赌博。
50%机率上涨下注,叫赌徒。
50%以下机率上涨还下注,则是叫亡命之徒。
只有上涨机率大於60%,有足够的确定性,大资金才会进入,而这也是大行情的前提。
资本市场里的热钱最是敏感,它们就像是一群竖着耳朵、心弦紧绷的兔子,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会第一时间四散奔逃。
散户做投资就一件事,有确切内幕跟着确切内幕买,没内幕消息就跟着国家买,投资之道就在各种公开的政策文件中,学会解读,提升认知才是上上之策。
3233点。
3225点。
3216点。
当上证指数即将跌破3200点,散户的恐慌情绪宛如野草般生长,越来越多的不坚定筹码被抛出,并伴随着内心的「真挚」国粹。
[知足常乐]:没人性啊!没天理啊!我操你妈的A股!你这是想让我表演空中飞人啊!我日你祖宗的A股,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这辈子才会玩A股!!
[猪在风口也会飞]:幸好我跑得快,直接按跌停价挂单,少犹豫一秒都是对政策转向的不尊重!
[文明用语先生]:早死仔,扑捏姨,扑捏母,扑捏爹,今天有本事跌破3200点,只要跌破3200点,老子立马去深交所门口闹!
[那晚人多有我]:明知道有重要会议召开,还不懂得减仓,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亏损不是很正常?
[隔壁王大哥]:在股市赚钱其实很简单,90%的股民一开始都是赚的,甚至有了「新手期」的说法,然而能把钱带出股市的股民,简直凤毛麟角。
散户为什麽老是亏钱?
因为大部分散户一直以来的投资逻辑都是错的,他们只会从收益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会从风险角度去思考,只有少数散户可以幡然醒悟,并做出改正。
这就好比去看病,有人选择正规医院,有人则是选择小诊所,不懂风险管理,只知道博取收益的散户就相当於去小诊所看病的病人,他们只知道小诊所见效快,几包药下去,身体就好了,而忽略了身体的隐性风险,甚至还会吐槽正规三甲医院的医生不如小诊所的医生医术高超。
然而就地塞米松、甘草片、阿莫西林、对乙醯氨基酚分散片、氨加黄敏胶囊、咳特灵这一套下去,别说人了,哪怕是牛都得痊癒,完全是拿大炮打蚊子。
投资和看病,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区别就在於,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小诊所不靠谱,生病了会选择正规医院,然而股市存在信息差,绝大多数散户懵懵懂懂,就不自觉走向了下药猛的「小诊所」。
华国燕京。
汇金总部大楼。
上百名操盘手严阵以待,他们都在等待最终命令。
领导冯俊楠亲临现场,他虽然早就知道《2010央行年度工作会议》的核心内容,但却没料到宣传部门会直接对会议内容进行核心总结,再对外公开发布。
现在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一个人认识字,读得懂字,他就能够通过官方媒体知道华国央行货币政策要微调整,也就是由宽松向收紧转变。
「冯董,马上要跌3200点了,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这时,有高层开口询问。
「虽然上面给我们的任务是守住3200点,但我和证金那边沟通过了,由他们打头阵,我们只需要紧盯波动较大的板块进行补救。」
冯俊楠不紧不慢回应。
「那,那他们也太能沉住气了,要是今天跌破3200点,谁知道会不会形成踩踏式出逃?
「」
那人焦急万分,内心已经骂了证金的操盘团队无数遍。
「老魏你就别嚷嚷了,要不是2009年末你指挥买了太多筹码,导致机构资金紧张,哪至於看证金的脸色。」有人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埋怨。
2009年最後的三个月,魏董宇一直在出手护盘,年末的几次波浪行情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然而货币政策转向太快,事先没有一点通知,现在汇金手上的筹码数量已经远超证金,所以这次护盘重任只能证金为主,汇金为辅。
「不是,这哪能怪我啊?要是当时没护盘,A股能到1600点去。」
「我没怪你,护盘我赞成,但你总得回笼一下资金吧?」
「年末是A股最脆弱的时候,如果选择筹码兑现,指数会立马暴跌,那我们护盘的意义何在?」
「你就是死脑筋,兑现流通性好的股票不就好了,又不是让你卖ETF砸盘,我都不知道怎麽说你。」
「好了好了。」
冯俊楠左右看了争论的两人一眼,提醒道:「又不是小孩子,也不知道看着点场合,再吵下去,让手底下的人看笑话了。」
「报告!」
突然,有人呐喊。
「说。」魏董宇连忙示意。
「盘面动了,有新资金在不断流入,但北向资金依旧在持续流出,已经出逃了100多亿。」
听闻此言,魏董宇连忙凑近,也不管其他汇金领导了。
他快速查看盘面,然後大手一挥道:「不用管北向资金,这群狗日的外资就是想趁机砸盘,收割低价的带血筹码。」
「1组。」
他这道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带着军人的底色。
「到!」
十几人同时答到。
魏董宇没有移开自己紧盯屏幕的视线,下达任务道:「你们负责红色信号板块,一旦抛压加大,立马回拉,绝不能让它们拖累指数。」
「是!」
「收到!」
一位位操盘手回应。
而所谓的红色板块,是汇金操盘团队的内部术语,简单概述就是在国家护盘资金介入後,依旧下跌至护盘警戒线的板块。
「2组。」
「到!」
「你们主要负责看着银行板块,如果证金的重心也在银行板块,立马转向房地产板块,如果他们不在银行,我们必须要保证银行能起到一个指数托底的作用。」
「明白!」
「收到!」
「3组————」
魏董宇仿佛大脑中枢,正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
他之所以能够出任汇金操盘团队的总指挥,靠的不只是名校背景,还有顶尖的政策解读能力。
《2010央行年度工作会议》剑指银行和房地产板块,想要止跌,就不能让这两个板块领跌,必须要施加一个向上的力量。
汇金团队执行护盘任务之际,同样在护盘的证金团队则是猛拉房地产板块,其中万科A的股价从最低的9.94华国币,一路回升到10.36元,抹去了4.05%跌幅,「定格」在了零轴线,也就是水平线。
而证金团队之所以拉房地产板块,不拉银行板块,主要是觉得跌到位了,至少在散户心中跌到位了。
万科A、保利地产和荣安地产等房地产企业的股价,已经从2009年中旬高点下跌了40%,这对於不少倾向於投机的散户来说,能不能买入就看一个企稳的信号。
然而散户的心理,证金团队的总指挥姚启铭早就摸透。
他就是故意给出企稳信号,甚至说给出10元有强支撑的盘面信号,让一部分散户进来接盘,然後一同死守房地产,避免进一步下跌。
游资能利用散户资金做趋势,他们同样可以利用散户资金护盘,锁定一部分抛压筹码。
「画波浪上去,最终涨幅不能超过1%,我们必须要吸引到足够多的散户资金,这样才有利於护盘。」
「收到,回调至10元,准备二浪突破分时水平线!」
「明白!」
「明白!」
也就在这时,一直紧盯银行板块的华衡开口道:「有资金在卖出银行板块,应该是ET
F砸盘。」
「嗯?」
姚启铭连忙切换到银行板块,快速检索盘面信息。
当他看见银行个股整体下探,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道:「难道汇金接到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
是砸盘?
还是护盘?
难道真有任务分歧?
姚启铭不敢贸然定论,他立即掏出手机联系自己的直系上司杨波涛,询问上头指示是否有变。
听了姚启铭讲述,杨波涛也有点自我怀疑。
「难道计划有变?」
他心中低语。
只要是在A股控过盘的都知道,银行板块是国家资金的自留地,调节指数涨跌全靠银行。
徐翔、章建平和邱宝裕三个人加起来的可用资金已经超过了150亿华国币,外加他们认识大量公募和私募的基金经理,按理说一起短期控盘四大行绰绰有余,可为什麽不控呢?
原因很简单,他们只图财,并不图冰冷的银手铐。
控盘中小盘股,哪怕是一些大型蓝筹股都没问题,监管机构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凡事不能就按扰乱资本市场秩序一棒子打死,资本市场也需要暴富神话。
例如彩票,没几个大奖幸运儿,怎麽吸引别人购买彩票?
股市同理,不能控盘收割,不能大鱼吃小鱼,那谁还玩股票,还不如扔进银行存着。
也正因如此,敢控银行板块的资金,姚启铭和杨波涛都下意识认为是汇金团队接到新指示。
「我打个电话问章董。」
「好,我等指示。」
姚启铭和杨波涛挂断电话,後者又打给了自家领导章斌。
同一时间。
粤东省,深城。
「益田路」沈宇帆看着电脑屏幕,哈哈一笑道:「《2010央行年度工作会议》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下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砸盘吸筹咯。」
「沈——沈哥,我们如此高调砸盘银行,不怕被查吗?
」
陈三荣胆怯询问。
经过几个月的鞭策,他已经彻底向沈宇帆,亦或者说向他背後的那个神秘组织服软。
「查?哈哈哈!」沈宇帆哈哈一笑,反问:「怎麽查?难道股市规定了只能买,不能卖?」
「哈哈哈!」
「哈哈哈!」
——
「哈哈哈!」
诺大个开放式交易区域,几十张面容在大笑。
他们这些人一开始和陈三荣一样,不情愿为沈宇帆做事,因为摸不清楚对方到底什麽成分。
说白了,就是觉得风险大。
可随着一次年终美国游,陈三荣和其他人都知道了在为谁做事,自家源源不断的资金是出自哪。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沈宇帆所代表的利益团体站得太高了,高到让陈三荣都感到自卑,他时常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加入他们吗?
然而,沈宇帆和美国几位华尔街机构给出的承诺是,当那一枪打响,他们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拿到绿卡,移民美国,享受生活。
陈三荣看着沈宇帆越发张狂的模样,他很清楚,那一天已经不远了,他们谋划了太久太久,而他不可能在这时候特立独行,随即微笑道:「也是,买卖自由,况且我们操控上千个不同自然人的证券帐户,证监会他们也发现不了异常。」
「这就对了嘛,货币政策转向是我们吸筹的机会,我们要大胆吃进,然後大胆卖出,再大胆吃进,再大胆卖出,只要胆子大,我们才能够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沈宇帆说出这句话时,神色愈发激动,甚至说癫狂。
不等陈三荣开口,沈宇帆已骤然欺身到他近前。
「看着我。」
「你看着我。」
闻言,陈三荣抬头看向沈宇帆。
下一秒。
沈宇帆弯下腰,双手扶住陈三荣脑袋两侧,四目对视,两人面部距离不足10厘米。
「想不想当人上人?」
「想不想开跑车?」
「想不想继续睡超模?」
「回答我。」
「想——想。」
陈三荣有些被吓到了。
自从沈宇帆在美国团建回来,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对劲了,有些疯疯癫癫,亦或者说亢奋。
「你们想不想?!」
沈宇帆侧开脑袋,询问其他人。
「想。」
「太小声了。」
「想!!」
众人齐声呐喊,震得天花板都落下了灰尘。
「想就听我的,我敢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能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就和前段时间团建旅游一样,那段经历会是你们的日常!」
沈宇帆再次鼓舞。
听见那段日子是自己未来的日常,不少人都开始有些亢奋,特别是几个平时木讷,没有异性缘的操盘手,美国旅游简直打开了他们的新世界大门,更是让他们从男孩蜕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不敢想像,如果能一直过那个生活,我的人生该有多精彩。」
「沈哥你放心,我们与你同在!」
「我要听沈哥的话,当人上人,开最烈的马,玩最酷的车!」
「哈哈,说得好!」
听着众人回应,沈宇帆又看向面前的陈三荣道:「听见了吗?有些时候吧,该装糊涂就得装糊涂,因为我能给到你想到的。」
「我明白了沈哥,以後我一定少提问,多做事。」陈三荣连忙保证。
「嗯,好好干,时间已经倒计时。」沈宇帆松开扶住陈三荣脑袋两侧的手,拍了拍他肩膀。
站直身体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沈宇帆眼神一闪而过的幽暗,那仿佛是西伯利亚呼啸而过的飓风,只有寒冽,不夹带一丝感情。
甘述省,天水。
华天科技总部大厦。
当高耿辉的电话打到肖胜手机上,这位紧绷着脸,还在训斥下属的领导愣了半秒,随即挥手道:「切入SiP封装必须要抓紧时间落实,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一定要给我像钢针一样,刺进SiP封装行业。」
「是!」
下属连忙挺直腰,不敢多说。
「出去吧,我还有事情要聊。」肖胜没有一丝想掩饰的想法,因为现在他的电话还在不停地响。
「好的肖总。」下属连忙离开办公室,还不忘关上门。
随着办公室门关上,肖胜乾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又松开了脖子上的领带。
做完这一切,他按下接听键道:「喂老高,什麽风又把你吹来了?」
「唉!」
高耿辉深深叹了口气。
「怎麽了?」肖胜听出了不对劲。
「被仙人跳了。
「」
「什麽玩意?」
「仙人跳。」
「你被人勒索了?」
肖胜瞪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那个仙人跳,是赵丹阳,这小子把我给仙人跳了。」
高耿辉把事情简单讲述一遍,语气带着懊悔。
「你啊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要不然你开个影视公司或者模特培训机构,安全。」
肖胜开口提议。
很多影视公司和模特培训机构其实都是奔着亏钱去的,目的嘛,很简单,就是选妃。
当然了。
这不单单针对女性。
像男性帅哥,这可比漂亮女性更稀有,也更能吸引「投资商」。
「唉!」
高耿辉又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开家影视公司,拿三四流剧本忽悠小女生做他情人,但奈何他圈内人设是爱老婆的人设,再加上有点妻管严,一旦投资影视公司和模特培训机构,傻子都知道他想干嘛。
听见叹息声,肖胜顿时有股无名火,训斥道:「老高你别老叹气啊,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要是你再这样,我可就挂电话了。」
高耿辉:「老肖,不,肖哥,这次你真得帮帮我,要不然,我不仅回去挨打,也没脸混了我。」
「行,你说,怎麽帮?」肖胜二话不说,直接询问解决办法。
他和高耿辉之所以关系好,还是因为5年前的一次国外游。
那是在欧洲旅游,因为不懂英文,他还雇佣了个翻译人员,想着给妻女最好的游玩体验。
结果这个翻译夜里喝酒,不小心和英国街边的青少年起了冲突,被关进了警察局审问。
当时一觉醒来的肖胜和妻女找不到翻译,加上语言不通,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迷茫之际,他们遇到了同在英国伦敦旅游的高耿辉,後者不仅能说一口流利英文,还全程陪同肖胜游玩,再加上彼此事业有成,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就是搞点小作文,业绩下滑,减持,内部管理混乱都可以,反正就是负面的,先发酵,再辟谣,我这边也会发布继续减持小作文,肖哥你帮帮忙,不然这次真的有点难搞。」
高耿辉祈求道。
「行,我想想怎麽弄。」
肖胜依旧一口答应,随後他又提醒道:「赵丹阳那边如果真有录音,你得想办法销毁。」
「我今晚就约他出来,如果不当面销毁,老子和他同归於尽。」高耿辉眼神闪过抹厉色,他虽然很在意自己的羽毛,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被拿捏。
要是他把赵丹阳利益输送的证据曝光,他敢肯定,赵丹阳的麻烦远比他多得多。
「你这样想就好咯,那我先准备一下,今晚有结果就打我电话,我把利空消息放出去。」
「行,太感谢你了肖哥。」
「都兄弟。」
「对,我们是兄弟。」
又闲聊了一会,高耿辉挂断了与肖胜的电话。
然而他没有息屏手机,而是转头打给了赵丹阳。
「嘟嘟嘟」
不一会。
电话被接通。
「喂高总,搞定了?」
赵丹阳淡笑着询问。
「都办妥了,今晚老地方,我要看见录音原件,不然大家同归於尽。」高耿辉警告意味十足。
「好,老地方见,您消消气,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赵丹阳摆低姿态。
他很清楚,做基金经理的,特别是做到一定高度的基金经理,屁股就不可能干净。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
你不拿,别人怎麽拿?
你不把自己弄脏,别人怎麽敢用你,与你合作?
「今晚见。」
高耿辉撂下这句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还在生气。
对此,赵丹阳并不在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是拉高耿辉和华天科技下水。
就在赵丹阳联手高耿辉、肖胜再度布局时,富国基金的匡永瑞却拨通了一个「投诚」电话。
「喂你好。」
听着那道无比熟悉,却又宛如梦魔般缠绕自己数个月的声音,匡永瑞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麽,大脑陷入空白。
「喂?能听见吗?」
张扬询问。
等了两秒,张扬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正准备挂断电话,回过神的匡永瑞立马说道:「张——张总,我是富国基金的匡永瑞,当初海通食品狙击你的基金经理,这次华天科技的幕後黑手,我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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