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断太惊人。济世堂一个民间组织,竟然能挑起一个国家的内乱?
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结论。
“陛下,臣还有一个消息。”林相说,“臣查到,芮国的国主芮伯庸,最近几个月跟一个南方的商人往来密切。”
“这个商人姓什么叫什么,臣还没有查出来。可臣查到,这个商人给芮伯庸送过一批礼物——不是金银珠宝,是书。”
“书?”
“是。一箱子书。臣派人打探过,那些书都是济世堂印的册子。上面写的是隋国的一些案子——隋国豪强怎么欺压百姓,隋国官府怎么贪赃枉法。”
秦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白了。
济世堂不只是在大乾印册子。他们把册子送到了芮国,送到了梁国。
他们让芮国和梁国的国君看见,隋国是怎么一个腐败透顶的地方。
然后他们告诉芮国和梁国的国君——这样的国家,不配存在。
你们去把它吞了吧,大乾不会管的。
芮伯庸信了。梁国的国主也信了。
所以他们出兵了。
“好手段。”秦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薄刃,“真是好手段。”
他转过身,看着林相和苏陌。“济世堂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们不只是要收拢大乾的民心,他们还要搅乱整个天下。隋国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秦夜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他跟兵部的人商讨出兵的事——调哪里的兵,走哪条路,粮草怎么运,军械怎么配。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
晚上,他跟林相和陆炳碰头,看济世堂的最新密报。
密报越来越多了。
陆炳的人查得很细。
他们查到了顾慎之送出去的那些信的内容——不是原件,是一个被收买的济世堂小管事默写出来的。
信上写的什么,那个小管事记不全,可大意他知道:顾慎之在向括苍山请示,问的是“南边的事进行得如何”。
北边的事。
隋国就在大乾的南边。
他们还查到了芮国和梁国的济世堂堂口。这两个小国里的堂口都不大,每个只有十几个人。
可这十几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是芮国和梁国朝堂上的官员,是国主身边的近臣。
芮国的一个礼部侍郎,是济世堂的人。
梁国的一个御前侍卫,也是济世堂的人。
这些人,都是十年前——又是十年前——被派到芮国和梁国去的。
他们在那两个小国里潜伏了十年,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十年。”秦夜看着密报,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宋知远在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把这些人都派出去——派到大乾的各个地方,派到隋国,派到芮国,派到梁国。
他们潜伏下来,建立堂口,收拢人心,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陛下。”陆炳说,“臣还查到一件事。芮国和梁国出兵之前,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封信。信是从括苍山送出来的,送信的人还是那个小道士。”
“信的内容查不到,可信送到之后,芮伯庸和梁国国主就下了出兵的决心。”
秦夜点了点头。他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
“那个玄真子,还在青云观?”
“在。臣派了四个人盯着他,日夜轮班。他每天照常做早课晚课,照常接待香客,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的香客里,有没有特别的人?”
陆炳想了想。“有一个。每隔三天,会有一个樵夫上山,给道观送柴。这个樵夫每次送完柴,都会在玄真子的禅房里待上半个时辰。”
“臣派人跟踪过这个樵夫,发现他下了山之后,会去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在一家茶铺里喝茶。”
“喝茶的时候,会有人来跟他接头。”
“接头的人是谁?”
“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臣派人跟踪过这个货郎,发现他的活动范围很大,在好几个县之间来回跑。他卖的是针头线脑,可他的褡裢里,有一个夹层。夹层里藏的,是信。”
秦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信送到哪里?”
“还在查。不过臣已经派人盯住了那个货郎。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全都记下来了。”
“好。”秦夜说,“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这条线到底通向哪里。”
他顿了顿。“朕有一种感觉。济世堂的根,比朕想的还要深。”
“宋知远、玄真子、顾慎之——这些人,也许都只是台前的人物。真正的幕后之人,可能还没有露面。”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的意思是……”
“朕没什么意思。”秦夜说,“朕只是在想,一个老翰林,一个老道士,一群读书人,就算再有本事,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调几十万两银子,在十几个国家建立堂口,挑动一国的内乱——这需要多大的势力?多大的财力?”
他看着陆炳。“你想想,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势力和财力?”
陆炳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臣想不出来。”
秦夜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起了阿骨尔。
阿骨尔说过,他见过海。海很大,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很渺小。
秦夜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船,漂在茫茫的大海上。
海面上风平浪静,可他看不见海底。海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三月三十日,芮国和梁国的回信到了。
不出秦夜所料,两国的回信如出一辙——表面上恭恭敬敬,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芮伯庸在信中说,芮国出兵是因为隋国内乱,乱兵侵扰芮国边境,芮国不得已才出兵“自卫”。
梁国国主的说辞也差不多,说是为了保护梁国在隋国的商旅。
两封信,没有一个字提到撤兵。
秦夜看完信,把信扔在了案几上。
“好一个‘不得已’。”他冷笑了一声,“既然他们不撤,朕就帮他们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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