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的宴席渐渐热闹到了顶点。
几个蒙古世子开始拼酒,大碗端起来仰头痛饮,喝彩声此起彼伏。
留京的王公子弟们不甘示弱,也凑过去碰杯,喝了几轮便有人撑不住,被随从扶着到廊下吹风。
胤禟和胤䄉凑在角落里研究胤禟新得的一只西洋怀表,表盘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打开盖子能看见里面的齿轮在转动,胤䄉看得入了迷。
胤禟趁他不注意把怀表收了回来,塞进怀里,胤䄉伸手去抢,两人闹成一团。
这时,呼伦忽然拽住巴特尔的袖子,力气大得把袖口的云纹都扯变了形。
“大哥,大哥!你看,你看那位——月白色衣裳那位——她她她、她没有剃发!
阿哥们都是剃发的,留辫子,那位没有!
额前没有剃,脑后也没有辫子,一头乌发用白玉簪束着——那那那、那不是公主是什么?”
巴特尔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从方才到现在,他只觉得那人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好看得让他挪不开眼。
此刻呼伦一说,他才猛然意识到:那些阿哥们,胤禔、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还有那几个小的,无一例外,额前剃得精光,脑后垂着辫子。
唯独那个人,乌发如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发丝垂在鬓边,额前干干净净,没有剃过的痕迹。
“草原上的姑娘不剃发,京城的格格、公主也不剃发。这是规矩,天大的规矩。”
呼伦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巴特尔攥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杯中的茶汤晃了晃,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碧绿的叶片从杯底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望着那几片浮浮沉沉的茶叶,深吸一口气,刚要站起来,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九功进来了。
他弓着腰,步子轻快,走到胤礽面前低语了几句。
胤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月白色的衣袍在灯火下轻轻一摆,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他的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弯了弯,转身走向殿门。
皇子们齐刷刷站起来。胤禔走在最前面,玄色织金蟒袍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胤祉跟在后面,宝蓝色的袍角轻轻拂过地毯。胤禛、胤祺、胤祐、胤禩依次跟上,几个小的挤在前面,围着胤礽像一群护食的小狼崽子。
“是不是要回正殿了?”乌兰凑过来问。
阿古拉摇摇头。“不知道。”
巴特尔站起来,整了整腰带,理了理领口,又扶了扶佩刀,跟着人群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实。
呼伦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追上他,低声说了一句:“一会儿到了正殿,纱帘隔着,你看不见她。她看得见你。
你坐正,腰挺直,别东张西望,也别一直盯着纱帘看。该你看的时候,皇上会让你看的。”
*
正殿内,宴席已经到了尾声。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蒙古王公们的话渐渐少了,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端着酒杯望着殿顶的藻井发呆,有人低声跟旁边的同僚说着闲话。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