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专用通道,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
一个穿着便装、神情干练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不着痕迹地对着江河点了点头。
“江局,一路辛苦。
这边请。”
没有多余的寒暄,众人迅速上车。
车辆疾驰,在滨海的钢铁丛林与车水马龙中灵活穿梭,巧妙地避开可能的眼线。
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市中心边缘、毫不起眼的连锁快捷酒店的后巷。
下车,进入早已安排好的顶层套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光影。套房的隔音效果极好,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空调气流声。
“目标初步情况。”
江河言简意赅,没有废话。
那名接应的特管局精英立刻摊开一个平板电脑,迅速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滨海市地图和一个名为“继通快运”的上市公司标识。
他语速很快,显然信息早已烂熟于心。
“继通快运,表面上是滨海市规模排名前三的海陆空货运物流巨头,业务遍及洲际,财报漂亮,无懈可击。
但其核心管理层极其低调,公开信息极少。
经过多方交叉分析和特定渠道情报,我们认为,它有八成以上概率是‘天道盟’在此地重要的白手套和物质流转枢纽!甚至可能与那个代号‘玄武’的岛屿计划直接相关!”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闪烁的标记。
“这是他们位于港区的新总部大楼,安保森严如同银行金库。
这些是散布在城郊的大型转运仓库区。”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滨海市东北部一个临港的区域。
“这里,就是他们最大的、同时也可能是最核心的物流集散中心——编号‘七号仓’。占地面积庞大,功能涵盖了国际标准仓配、大型货物装卸、运输车辆调度,以及高价值保税监管仓。
进出管理看似正规系统扫描,但我们截获分析过他们的电子围栏信号,里面绝对嵌套着高阶的、非官方的能量探测和防御层!绝非普通商业物流所能拥有!”
“目标明确,七号仓!”
囚牛抱起双臂,声音低沉如闷雷。
“那地方大得像个迷宫,光靠外围探查毛都摸不到一根!得有人进去!从里面看!”
他的目光扫过伪装后的柳玉、黎叔,最后落在陈阳身上。
“卧底打入!
这是成本最低、风险相对可控、但收益可能最高的方案!”
江河接口,目光深邃。
“七号仓体量惊人,常年都在招聘各种基层岗位,尤其是装卸工这类流动性大、要求相对不高的职位。
身份背景审查虽然严格,但我们特管局做几套滴水不漏、经得起细查的身份,还有把握。
关键在于进去的人,必须有足够的观察力、反应力和…生存能力。”
他顿了顿。
“里面很可能会碰到非自然的‘情况’。”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迎着众人的视线,没有犹豫,语气平常得像是决定明天吃早餐的地点。
“我去。”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蕴含的份量和可能面对的风险,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掌门!”
柳玉忍不住低呼,眼神中有着担忧。深入虎穴,敌人据点,孤立无援……
黎叔脸上的褶皱更深了,闷声道。
“小…主子…太险了。”
“陈掌门…”江河欲言又止,这个方案好是好,但让一派领袖亲自去做这种低层潜伏,万一…
“无妨。”
陈阳抬手制止了他们的顾虑,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底层岗位反而更靠近物流核心,接触面更广。行动越快,敌人越不易察觉。”
他的目光转向柳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玉,由你负责外围信息对接整合。目标人物。
七号仓核心管理层,财务流向,可疑内部通讯!需要情报支持,特管局会全力配合你。”
柳玉立刻收敛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寒。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黎叔。”
陈阳看向伪装的老者。
“你负责接应与感知策应。七号仓附近必有地脉节点,想办法连接,时刻感应仓区气息变化!
一旦我遇险需要脱身,或内里爆发非正常能量波动,便是你动手的信号!”
“老朽…理会得!”
黎叔重重点头,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江局,毕队长,囚牛队长。”
陈阳最后看向特管局的三位首脑。
“烦请诸位以官方身份,动用正式或非正式手段,重点调查与继通快运业务往来极其密切的其他‘干净’公司!
特别是频繁输送一些看似普通但运输标识、防护却异常严密的货物往来记录!同时,请密切监控任何试图干扰我方其他行动计划的小股力量!掩护柳玉和黎叔的行动!”
江河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郑重道。
“放心!特管局的所有资源都将为此次行动服务!我们会像梳篦子一样,一寸寸刮掉他们露出的马脚!”
“干得漂亮!”
毕方一握拳,眼中跳跃着火焰般的斗志。
“俺这双拳头,就等着揪住几条小泥鳅!”
囚牛瓮声道。
行动方案瞬间敲定,无声的肃杀在温吞的海边空气中弥漫开来。
***
三天后。继通快运七号仓区。
巨大的仓区入口处车水马龙,重型卡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陈阳——此刻是一个身份证上叫做“张伟”、刚从家乡来滨海市谋生的普通青年,穿着一身崭新的、但质感粗糙的灰色工装,站在一群同样前来应聘的汉子中间。
流程枯燥而漫长。填表、等待、核查身份、简单的体检。负责面试他们的仓库人力专员是个中年秃顶男人,面色有些刻板的蜡黄。
轮到陈阳时,他例行公事地翻看着表格。
“张伟?二十三岁?高中毕业?以前在老家…物流点扛过包?”
语气带着点大城市人看乡下人的居高临下。
“嗯,以前在家乡县城的远达物流点干了半年,主要搬箱子和装车,老板嫌我力气不如老工人,给撵了。”
陈阳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带着点局促和不甘的憨厚。
“远达物流?没听说过。”
面试官撇撇嘴,手指敲着桌子。
“在继通干卸货可不比小县城!我们是国际标准流程,忙的时候三班倒!不能出错!
一箱货贴错标签能赔掉你一年工资!懂吗?”
“懂!懂!”
陈阳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这人别的本钱没有,就是老实、肯学、力气还够!”
“力气?”
面试官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阳不算特别魁梧的体格,不置可否。
“七号仓装卸的是标准集装箱和部分大件组合包装,用的是叉车和半自动传送带吊具!你扛过包那点力气用不着!要会用点力!要会用眼睛看标识!要听得懂对讲机频道的调度指令!懂什么叫唛头?什么叫SKU?什么叫易碎品堆码层限?”
他抛出一连串术语,明显带着考察意味。
陈阳心里暗笑,脸上却有些茫然地皱眉,努力回想的样子。
“SKU是不是…那货架上的编号?对讲机我扛包时老板用过…易碎的纸箱…上面有个玻璃杯图案的标贴?堆码限高…是不是箱子外面印的那个‘限高三层’的数字?”
他回答得有些磕绊,但基本意思都对,甚至还结合了之前背下的物流知识细节。正是这种带着点生涩却又抓住了关键点的回答,显得真实。
面试官眼中的审视稍微淡去了一点。
“行吧,还有点底子,脑子不笨。规矩记住!试用期三天,就一个任务——跟着老师傅,去C区散货平台,搬那些传送带下来、需要人工堆垛的组合件!眼睛给我放亮点!手脚勤快点!别惹事生非!
试用期工资一百二一天,包一顿工作餐!转正月付六千!干就得给我受点累!能干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能干!只要能给钱,我啥苦都能吃!”
陈阳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充满了对“高薪”的渴望。
“行了!”
面试官不耐烦地在录用通知单上划了个勾。
“去那边人事窗口领工牌和具体装备!今天就上岗!”
***
C区散货平台。
这里如同一个巨大怪兽的进食口。
高大的半封闭式装卸平台下,长长的半自动传送带从仓库深处延伸出来,将一件件体积巨大、分量沉重、形状各异、由标准托盘固定的组合件运送到指定区域。叉车轰鸣穿梭,卸下大件;传送带吐露小件和中等体量的托盘货物。
而陈阳这些最底层的装卸工,就是要用纯粹的肉体和简单的板车,负责将这些传送带落点区域、叉车不便搬运、或需要特殊堆垛的货物,依靠人力挪运到平台边缘指定的小型运输车或临时堆放区。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轮胎摩擦地面、机油、塑料包装、粉尘汗味和人声呼叫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阳换上了一身沾染着不明油污和其他污渍的二手工装,胸口别着“C-77”的白色号码牌,头戴安全帽,手上戴着布满灰尘的劳保手套。
他刚在一个标记着“重型金属构件”指定堆垛区撂下一件足有两三百斤的货件,抹了把汗,呼出的气息在湿热的环境中格外粗重。
“新来的?”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个皮肤黝黑粗糙、身材矮壮、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叼着半截熄灭的烟头,斜睨着他。
他手上拎着个明显比陈阳用的破旧得多的短柄推车,眼神带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审视和不以为然。
“嗯,今天刚来,工牌C-77,张伟。”
陈阳努力挤出个客气的笑容。
“李头儿!”
老工人的号码牌是“C-13”,他用拇指随意地朝自己胸口弹了弹。
“这片儿我待了八年!‘活字典’!小张是吧?看着不笨,力气也有点。”
他话头一转,指着一个刚传送到平台的、体积庞大、明显由多个沉重工业零件捆扎组成的金属件。
“喏,看见那个大家伙没?要弄到三区临时堆放点‘红叉黄圈区域’。你推车不行,使不上劲,来,试试我这老伙计!”
他不由分说,把那个破旧、轮子都有些晃荡的老式长辕推车塞到陈阳手里,顺手接过了陈阳那辆稍新的短推车。
“哎,李头儿,这……”
陈阳看着手里这辆嘎吱作响的破车。
“咋?嫌弃我的老战友?”
李头儿眼一瞪。
“新推车是好,滑溜!但重心高!拉那种大件一不小心就散架子!我这车丑是丑,底盘稳,推大块头正好用!年轻人,经验你懂不懂?还不信老头子?我这是照顾你!怕你闪了腰!”
旁边有几个年纪相仿的老工人嘿嘿直笑,显然见怪不怪。
李工头这一手,名为指教,实则是欺负新人,拿陈阳那好用的新推车自己用。
陈阳眼底深处一片平静,脸上却显出一点为难,更多的是受教的表情。
“哦…哦!谢谢李头儿!
那我试试您的车!”
他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长辕破车的手柄,脚上发力,腰背下沉配合扭力技巧。
那沉重的金属件被稳稳撬离地面,压在破车上,轮子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居然真的没散架。
陈阳调整重心,拉着这比自己重许多倍的货物。
“哼哧哼哧”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向李工头指的方向挪过去。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李头儿看着陈阳费力远去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轻松地推着陈阳的新推车去干另一件轻活去了。旁边的老油条们又是一阵哄笑。
半天下来,陈阳被李头儿“照顾”了数次。脏活累活、费力的破工具、被支使跑远路拿表格、给老工人端茶送水……他都一一“受教”过来。
他没有抱怨一句,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混着疲惫和一丝笨拙的努力感。
只是在扛包、搬货、推车的每一个动作间隙,他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