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蛮父听到顾岳的话,只觉得一阵晕眩,颤抖着嘴唇条件反射似的结结巴巴道:“什么赌一赌的...别开玩笑了。”
蛮父下意识的摇头,不敢细想顾岳提议,多年来顺服于主家的奴性,让他生不出一点反抗的想法。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已经年过花甲,他的一整的人生,都在匍匐在主家之下,仰仗鼻息恭顺乞食,这是横亘他整个人生的宿命枷锁,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主家于他,已经是一座不敢逾越的高山了,让他生不出半点不敬的想法。
求顾岳救走天儿后他再自杀,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大胆最不敬主家的僭越举动了。
至于顾岳说的把几十口人全部劫走...怎么能?
怎么能呢?
顾岳的话对于老者来说十分有冲击力,是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
“别开玩笑了...”
老者嗫嚅着摇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顾岳,也不敢直视她口中的大胆提议。
“不憋屈么?”
顾岳没头没脑的话向老者砸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继续开口道:
“凭什么主家的人,可以享有用不完的修炼资源,而你的支脉族人们,却只能吃一点他们手中漏出的渣滓?”
“凭什么主家的人,可以拥有生杀大权,而你的支脉族人们,只有仰仗别人鼻息,永远被边缘化矮别人一头?”
“凭什么主家的人,能契约上古异兽和那种强到变态的凶兽,而你的族人们,只能契约像蝴蝶、泥鳅这种可笑的生物?”
“凭什么?”
顾岳眯着眼睛,字字句句都让老者呼吸急促,本就不坚挺的脊背更加岣嵝了。
他们支脉就是这样的啊,就是要服务于主家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觉得不公平么?”
“凭什么主家的人能决定你们的命运,仅仅是一个决策一句话,就能轻易结束蛮天的生命,左右你族人的命运?”
“凭什么95%的信仰之力和资源,都是主家享用,而你的族人们只能捡破烂?”
“你的支脉族人中,也有天资卓越的晚辈吧?如果能有像主家一样的充足资源的话,他们不比任何人差。”
“你不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么?”
顾岳的话让老者的眼眸更加浑浊了,心如擂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仿佛有一把有些生锈的钝剪子,在艰难的一点点划开他的过往,将他已经焊定的轨迹强行变道。
变到一条布满迷雾,他从未想过,也从未走过的方向去。
他脑中开始不受控制的回闪出,族中那些天资还不错的晚辈。
明明他们能力,不输于主家的那些孩子,可法器和资源的极度紧缺,却让他们实力永远被压制。
永远只是蛮家被边缘化的人。
明明他们也不差的,明明他们也很努力的。
“赌赢了,他们就能得到,不输于主家的资源。”
“可以持有最上乘的法宝,契约最优秀的异兽,习得最霸道的法诀。”
“还可以拥有用不完的信仰之力。”
“让你的那些晚辈们,在疯狂倾斜的资源下肆意成长,向所有人证明,他们并不输主家的那些孩子们。”
听到这里,老者的眼神已经变了,顾岳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一个为了族人能奉献出一切的家主,怎么能忍得了这些诱惑?
顾岳知道是时候了,是时候下最后一记猛料了,单这最后一条,就足以瓦解掉老者的防线:
“你觉得,你死了之后,以蛮天冲动的性格,能忍住不为你报仇的几率是多少?”
“即便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她忍住了报仇的冲动,余生也会在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中度过。”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至此,顾岳想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赌局就摆在这里,要怎么抉择全凭老者自己。
是不作为当乌龟,让族人们继续被主家压榨奴役,还是勇敢一次,试试为他们搏出一个壮阔的未来。
是以献祭生命为代价,换蛮天的痛苦苟活,还是赌一赌,赌他也能活下来,让他的天儿能继续无忧无虑。
顾岳觉得,老者已经做出了抉择。
的确,蛮父一直佝偻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新的希望,慢慢挺直了起来。
他...他想让他的族人们,拥有更好的未来。
他想再多看看他的天儿。
他不想让他的天儿难过。
他不想死。
最后的最后,顾岳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像一只毒蛇百般引诱,展露了她最终的目的:
“现在,告诉我,蛮家的宝贝都藏在哪里。”
“这是你上桌的赌注。”
“作为交换,我会试着劫走你的族人们,给予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以及前所未有的资源待遇。”
至此,全局已成。
蛮家老四,就是从这时开始上的赌桌,将全部身家压在顾岳一人身上,赌她能带自己的族人青云直上,赌她能让自己活命。
赌她能将整个蛮家搅得天翻地覆,功成身退。
这并不是老头胆子大敢赌敢拼,只因为说这话的是顾岳,他才敢下注。
但凡今天换个人来和他说这些话,他都不可能动摇。
只有顾岳,只有这个让他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孩子,才有资本让他举全副身家,去挑战一座困了他一辈子高山。
很显然,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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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回到现在,蛮家此时已经完全乱了。
家主已死,不死鹏鸟契约者,更是早在之前就已经断气。
蛮家的两座擎天柱,在此刻都崩塌了,这个家族仿若再没有主心骨似的,以不可挽回的姿态节节败退。
顾岳的尸鬼大军、娃娃、鲛人,都仿若大杀器绞肉机般,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将整个蛮家绞的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尤其是魁拔尸,这种能化敌为友的,如病毒感染般迅速扩散的能力,简直是大型战争的大杀器。
一行人仅靠极短的时间,就将蛮家这个庞然大物,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
待其余家族的援军赶到时,顾岳早就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冒着黑气的尸体倒了满地,兽血人血也在地上糊了厚厚的一层,残肢断臂无处不在,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赶到的鬼家、铃家、伏家三位家主,看着眼前的场景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有些古怪。
只因蛮家上上下下,已经不剩几个活口了,说是灭门也不为过。
拥有数百年基业的隐世家族,垄断了此方世界近五分之一的资源,如此庞然大物,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这尸殍遍野的景象,又在告诉众人,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蛮家的的确确是被绞杀了,大势已去,笼罩了这个世界数百年的‘天’,还真就被顾岳的这个素人,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
五大家族的时代已经落幕了,一鲸落万物生,一方巍峨轰然崩塌,势必会激起无数变动。
这个世界天...恐怕要变了。
这样荒诞的念头,没有任何征兆的,同时在三位家主心中升起,这让他们少见的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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