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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太后降珠!土改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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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相公进宫了。

    又出宫了。

    连带着国舅爷,一前一後,相继出的宫廷。

    从头到尾,拢共一算,甚至都不足两炷香。

    一时之间,上上下下,士庶生民,皆是注目不已。

    自先帝病故以来,大相公就成了摄相,集摄政、宰执权於一体,乃是名副其实的实权第一人。

    不出意外,自然也就是天下人注目的核心点。

    如今,猛的来了一出「大闹灵堂」的闹剧,自是不免轰动一时,人人相传,惹人心头好奇。

    毕竟,盛老太太此人,可是大相公的岳祖母!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其入葬之日,却是遭到诋毁中伤。

    此中之事,可不就是在打大相公的脸?

    单此一点,就已经非常引人注目。

    更让人注目的在於,诋毁中伤之人,其中之一,竟是与国舅爷有关。

    也就是说,一干事宜甚至都有可能牵扯到中宫!

    这一来,就越发让人好奇於一点—

    此事的最终走向,究竟为何?

    大相公进了宫。

    太後和大相公,肯定是有过相关磋议的。

    不过,具体的磋议内容,却是无人可知。

    只知道,太後与大相公,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

    小邹氏、大邹氏、赵氏、国舅爷,也都或是被扇了脸,或是被打了板子。

    但,也仅此而已。

    一切,就像是什麽也没有发生一样。

    直到....

    约莫两三日过去。

    相关处置,有了结果。

    其一,太後降珠。

    赵氏惹祸,罪在国舅约束不力。

    国舅有罪,罪在太後管教不力。

    为此,太後传见王若弗、盛华兰、盛明兰以及盛如兰、连下顶珠四颗、玉钗一支,以作赔罪。

    其中,顶珠四颗,都是太後登临凤位之日,凤冠上的顶珠。

    根据礼制,凤冠上拢共有顶珠十六颗,四大十二小。

    此次,却是一下子就去了四分之一,分别给了王若弗以及「三兰」。

    玉钗并非是凤冠之物,但也是太後常戴的配饰之一。

    这是太後给盛老太太的,也是赔罪之礼。

    其二,国舅遭贬。

    国舅爷,不知为何,却是遭人弹劾。

    单是弹劾文书,就有一箩筐,其上书载的罪状,堪称罄竹难书。

    经核查,弹劾文书中有一定的内容是真的。

    自然,国舅爷因此而遭到了贬谪。

    赤县县尉!

    这就是国舅爷的职位。

    赤县是汴京周围的小县之一,也算是繁华。

    不过,单就脚程而言,距离京城也不算很近。

    若是想要入京,起码也得花费半天时间。

    此外,区区县尉,仅是八九品的武职而已,位卑职小,与国舅爷的身份,可谓是大为不符。

    经此一遭,国舅爷也算是「仕途坎坷」了。

    其三,朱氏一门集体「升官」了。

    从上到下,从兴安伯朱中孚,到小朱将军朱发,无一例外,但凡是男子,都升了职。

    当然,官位越大,责任越大。

    随之而来的,则是朱氏子弟都被调往了西北边疆。

    据说,这其中有越国公的手笔。

    反正,不论如何,朱氏子弟都升了官。

    至於最终结局,尚不可知。

    当然,其实也不会很难猜。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古之真理,莫过如是。

    太後降珠!

    国舅遭贬!

    朱氏入边!

    凡此三者,也就是相应的处罚结果,不可谓不重。

    特别是太後娘娘,连凤冠顶珠都拿来赔罪,姿态可谓是相当之低。

    只能说,不愧是大相公!

    一时,上上下下,议论不止。

    熙丰九年,六月十九。

    中书省,政事堂。

    却见丈许木几,上陈几十道文书,一一铺开。

    正中主位,大相公江昭扶手正坐,不时拾起其中一道,作沉吟状。

    ——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扶手,肃然入座。

    约莫十息左右,江昭擡起头,注目下去。

    「近来,较为重要的文书,拢共就一道。」

    「也即,新政政令。」

    一伸手,文书就此传下。

    「逐一传阅吧。」江昭平静道。

    新政政令!

    上上下下,五位内阁大学士,无一例外,尽皆精神一振。

    大相公的上一道新政政令,是什麽时候?

    熙丰五年!

    没错,熙丰五年。

    那一年,中枢颁布了两道具有长远影响的政令一推行种植棉花,以及半免费教育。

    不过,或许是时运不济的缘故。

    自此以後,天下政令都在以「稳」为主,真正意义上的新政政令,却是再也未曾颁下。

    其中,熙丰六年主要是涉及到了大一统。

    大军北上,两国对垒,以大局为重,一切都得为大一统让步。

    自然,熙丰六年没有新政。

    就算是偶尔有一些特殊的政令,也仅仅是小型政令,都是在以往政令的基础上予以修正,而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型政令。

    熙丰七年,理论上是有机会推行新政的。

    然而,不巧的在於,先帝龙体有恙。

    为了托付江山,大相公主动自贬致仕,变法的唯一核心没了!

    往後,便是连着一年半左右的自贬,以及先帝的一干葬仪。

    如此一来,也就到了熙丰九年。

    甚至,就连熙丰九年都已过半。

    粗略一算,上一次推行新政,俨然已有整整四年。

    四年了!

    终於有新政了。

    文书传下,五位内阁大学士,皆是一脸的严肃,郑重传阅。

    文书为江昭手书,并不算长。

    其核心政令,就集中於一点—一土地改革。

    准确的说,主要是为了以政令的方式,缓解土地兼并的若干重大问题。

    土地兼并!

    本质上,其实就是地主、豪强通过强占、巧取等手段,将自耕农的土地集中到少数人手中。

    不过,这种状况,对於一个正常国家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农民没了田,无非两条路:

    沦为流民,亦或是沦为佃户。

    而无论是哪一种,其实都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

    沦为流民,也就等於是没了生路,唯有造反,亦或是自生自灭。

    沦为佃户,可能开头的一两年还好。

    但,地主是贪婪的,大都会一点一点的拔高租金。

    特别是一些中小型地主,根本就不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

    亦或是,这些地主根本就没将佃户也视作为「人」。

    反正,他们会将租金拔得很高。

    偶尔一些狠一点的,甚至能达到一年产粮的七成左右。

    为了租田,交给地主七成,还得上交官府。

    百姓手中,又何来的粮食?

    要是一不小心有了点小天灾,那可就被逼到了绝路。

    没了生路,怎麽办?

    造反!

    无论是流民,亦或是佃户,最终都只有一条路—造反!

    这样的做法,注定不利於社稷安宁,江山稳固。

    这,其实也就是封建王朝亡国灭种的核心缘由之一。

    古往今来,不乏能人志士,也都察觉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

    为此,以往的时代,但凡涉及与土地兼并相关的事宜,朝廷都会予以禁止。

    或为限田制,或为均田制,或为王田制。

    秦、汉、晋、隋、唐,皆是如此。

    唯有大周是例外!

    自秦汉以来,已有千余年。

    大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禁止土地兼并的王朝!

    自太祖皇帝始,朝廷就有共识:「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有钱则买,无钱则卖」为自然规律,仅通过核定田产、规范赋税以维持统治,朝廷并不插手有关之事。

    也即,偏向於自由买卖。

    从理论上讲,权贵能买田,百姓自然也能买田,并藉此跨越阶级。

    嗯只能说,有点过於理想。

    在客观公正的条件下,「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有钱则买,无钱则卖」

    的确是自然规律。

    但问题在於,这是封建时代。

    抢占、压迫、黑恶势力,可谓屡见不鲜。

    平民百姓,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翻身,实在是太过艰难。

    反之,逆天改命的机会低,佃户自然是没有任何兼并土地的机会。

    所谓的「不禁止土地兼并」政策,自然也就成了权贵阶级的东西。

    这也就使得,大周几乎是完全放弃了对土地兼并的行政干预。

    而结果就是,兼并集中之盛,远超前代,胜过往昔。

    一样是王朝中期。

    西汉年间,土地兼并率大致是百分之四十左右。

    东汉年间,土地兼并率大致是百分之五十左右。

    晋、隋、唐年间,也基本上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以下。

    大周不一样。

    名义上,大周的土地兼并率,仅仅是百分之三十几。

    但,清丈土地,让中枢得到了真实的与兼并相关的数据。

    百分之七十,以上!

    十人之中,有七人都是佃户。

    就是这麽恐怖。

    逢此状况,江大相公实在是不得不插手了。

    否则,不说是亡国之象,却也相差不大。

    为此,江昭准备适当缓解土地兼并造成的若干问题。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涨租。

    一旦丰收,地主就见风使舵,上涨租金。

    可一旦欠收,地主却一点也不减租金,甚至涨得更甚。

    这种风气,实在是不能助长,必须得狠狠遏制。

    不然的话,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的造反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而遏制的方式,其实也不难,主要就是在天下一千五百四十七县,皆设一衙门,主管耕田的「租」与「佃」。

    但凡有地主与佃户议定租佃,一者欲租田,一者欲佃田,就得找到官府,让官府作「中介」。

    地主租田於官府,官府租田於佃户。

    本质上,地主是租田给了官府。

    如此,地主自然也就不敢胡乱涨租。

    此外,官府还能往下压一压租金。

    毕竟,政令一旦推行下去,也即意味着官府起码租了天下六七成以上的田,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土地国有」。

    这一来,官府手上不缺田,主导权反而又落到了官府的手上。

    你特麽爱租不租,不租就滚!

    这,也就是俗称的「店大欺客」。

    文书不长,也就不到两三百字。

    但,五位内阁大学士,却是足足阅览了半时许以上。

    并且,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沉思。

    无它,这一政令,太精准了。

    从某一方面上讲,算是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

    地主手上有田吗?

    好像是有的。

    官府手上有田吗?

    也好像是有的。

    佃户手上有田吗?

    也是有的。

    就是这麽神奇!

    江昭注目着,也不意外。

    有时候,其实就缺这麽一点小巧思。

    但就是这麽一点小巧思,就是天才与庸才的差距。

    「呼」

    江昭扶手正坐,呼了口气。

    其实,这仅仅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土地兼并已经成了事实,基本上已经不可能通过制度予以解决了。

    这一次的土地革新,也仅仅是局限於让佃户日子更好过一点而已,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毕竟,无论怎麽倒腾,土地本质上也还是在地主的手上。

    而要想真正的解决土地兼并,其核心就是逼着地主阶级卖田。

    但是,地主阶级轻易是不会卖田的。

    没人卖田,也就买不到田。

    佃户穷其一生,就算是有点余钱,怕也无法买田。

    也即,有价无市。

    也因此,土地兼并的格局,要想真正解决,还是得倚仗外力。

    也就是,工业化!

    唯有工业化,亦或是偏向於工业化,才能真正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届时,工业化创造了工作岗位,佃户种一年的田,可能也比不上「打工」—

    个月的工资。

    自然,佃户也就流向了工业化的产业链。

    没人种田,且田亩的收益低,一些跟不上时代的地主,自然也就会被淘汰,不得不卖出手中的田。

    如此,佃户「打工」有了钱,恰好买得起地主的田。

    土地兼并,也就随之解决。

    不过,此种方式任重而道远,江昭也不太确定何时可有成效。

    「怎麽样?」

    「可有疑异?」

    江昭开口,主动打破沉寂。

    「大相公——

    —」

    资政殿大学士章衡微叹一声,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钦佩,以及向往之色:「真爱民如子也!」

    「先帝之监,真是真也。」

    文渊阁大学士元绦,也不免眼神复杂,为之慨叹。

    这所谓的「先帝之监」,元绦并未明说。

    不过,其余人也都心头有数。

    千古一相、圣人之象!

    这就是先帝的点评。

    「上上策!」

    「利好百姓。」

    东阁大学士冯京,性子较为严肃,一向寡言少语。

    事实上,不少人都有一大误区。

    也就是,认为上层人口中的「民」,指的是官员。

    而正常认知中的百姓,仅仅是「流氓」。

    但实际上,这是不对的。

    但凡翻一翻史书,就可得出答案。

    起初,百姓指的的确是一些贵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这一概念,其实略有变化,渐渐向下蔓延。

    特别是科举制度推广以来,读书人所推崇的「百姓安宁,安居乐业」,指的就一直都是除了士人阶级以外的其他的所有人。

    无论是君王,亦或是上层人,口中的百姓,其实就是正常的百姓。

    其核心缘由,也不复杂一主要就是一些底层的庶民,通过科考,渐渐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

    也因此,古代读书人推崇的文治,其实一直都是让底层百姓过好日子。

    这也是为何「仁宗」倍受推崇的缘故。

    遍观史书,但凡是「仁宗」的,基本上都偏重於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底层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在本质上就符合读书人追求的文治。

    当然,就算是如此,百姓也很难真正的过上好日子就是了。

    「此中之政,肯定利好百姓的。」

    「只是,推行起来,怕是会有不小的阻力。

    「我没意见。」

    王珪、韩绦二人,相继点评道。

    「政令推行,阻力自是有的。」

    江昭沉吟着,平和道:「不过,百姓实在是太过苦楚。此中之事,断然不能因噎废食。」

    大相公表达了决心。

    「这——

    —」

    其余几人,皆是沉吟起来。

    相较於以往的政令来说,土地改革的受害者范围,有点格外的大。

    从上到下,从地方大族,到中小型地主,无一例外,都是受害者。

    一旦政令推行了下去,对於地主而言,起码有三害:

    一、租田会被压价。

    为了政令有效,官府给佃户开出的租金,一定是低於正常价钱的。

    也唯有如此,佃户才会走官府的途径租田。

    但问题在於,一旦租金过低,官府肯定是不会白白搭钱的。

    这一部分被压低的租金,自然也就落到了地主的身上。

    二、自由权的降低。

    地主租田给佃户,一向都是想租就租,想不租就不租。

    甚至,可朝令夕改,早上答应,下午就反悔。

    但,新政一旦推行,地主就是租田给官府。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可,地头蛇也决计不敢乱惹强龙。

    但凡真的租了田给官府,地主肯定是不敢朝令夕改的。

    也因此,一旦政令推行,朝令夕改的「自由权」,也就荡然无存。

    随之消失的,还有诸多便利。

    以往,可从来就不乏一些好色的地主,借着强行涨租的机会,霸占他人的妻女。

    自此以後,这样的便利,不说消失得一乾二净,起码大量的减少。

    三、社会影响力。

    地主是很有社会影响力的。

    仗着手中的田,佃户不得不虚与委蛇,百依百顺。

    而地主藉此,也就相当於有了「私兵」一样。

    如今,土地改革的政令颁下去,一些无理的要求,佃户自是不会答应。

    对於地方大族以及豪强来说,社会影响力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对於中小型地主来说,社会影响力,几乎是直线下降。

    凡此三者,可都是纯粹的削减。

    为此,推行的阻力,定然是相当之大。

    从上到下,不说一片反对,恐怕也相差不大。

    「也好。」

    「就依大相公所言吧。」

    「嗯。」

    五位内阁大学士,相继点头。

    无一例外,都没有反对。

    对於他们来说,区区租田的损耗,都是可忽略不计的程度。

    既是如此,自是没必要贸然反对。

    「先让两浙试点吧。」

    江昭淡淡道:「试点无误,便继续推行。」

    「大相公英明。」

    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史馆。

    「《燕云拓土录》,修得怎麽样了?」江昭背着手,平和问道。

    「启禀大相公,修了一半左右。」

    「大致内容,已然修成。」

    「往後,便是核验、增补、充实一些其他内容即可。」

    秘书省监正葛宫,连忙一礼。

    「让人誊抄一份,送到昭文殿吧。」江昭沉吟着,摆手道。

    「诺。」

    葛宫恭谨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说着,三步两步,退了下去。

    「唉!」

    江昭一叹,目光远眺。

    誊抄的《燕云拓土录》,他主要是准备拿来送给恩师韩章的。

    於人臣而言,要是能生前望见关於自己的史书,无疑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这也算是一种惊喜性的礼物。

    此外,不得不说的是,韩师老了。

    大中祥符元年生人,今年已是六十有九。

    对於这个时代来说,六十九岁的人,俨然是非常的长寿。

    可也正因此,韩师怕是不长久了。

    这倒不是江昭诅咒人,而是客观事实。

    而且————

    「唉!」

    又是一声叹息,江昭摇了摇头。

    不单恩师老了,其他人也老了。

    或者说,老一辈的都老了。

    父亲也老了。

    老父亲江忠,已然五十有九!

    母亲也老了,五十五岁!

    岳丈盛紘也老了。

    都老了!

    就连他,都已是三十有七,马上就奔四十岁了。

    江昭擡头,悲叹一声。

    看来,开疆拓土得加快进程了。

    不然,他也快老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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