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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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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梢头,软风徐来。

    九衢三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却见文人书生,立於书铺;妙龄仕女,点茶簪花;垂髫稚子,言笑晏晏;货郎吆声,往来不断。

    珠帘绮户,银钗映水,竹笠遮阳,偶有香车途经,络子微垂,环佩叮当,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通衢左右,人声鼎沸,遗风繁雄,一片帝京风光。

    「嘡「」

    「嘡」

    金锣传声,猛然传开,声声入耳。

    此中行人,皆是为之一惊。

    一时,沸声乍止,注目连连。

    「让开!」

    「都让开!」

    一连着,几声大喝,严肃自持,让人心头一沉。

    却见二人卷甲,一人开道,一人敲锣,胯下良驹,蹄声阵阵,飞奔疾驰。

    不足十息,人马跃过,唯见淡淡身影,越来越小。

    铜锣之声,连连敲击,声声入耳,越来越轻。

    「这——

    「长街纵马,竟是火急至此?」

    「嘶~!」

    「如此火速.....莫非?」

    不时有人暗自心惊,亦或是面色一变,为之骇然。

    帝京繁华,这话不假。

    然,无典制不立,无规矩不行。

    汴京,也有其独特的章法。

    对於京城来说,其核心的运行规则,就在於权贵!

    汴京不大,但权贵和官员是真不少。

    类似於贵妇人、闺阁贵女、将门子弟一样的存在,更是数不胜数。

    从理论上讲,就在这汴京之中,胡乱的丢一块板砖打人,约莫有十之一二的可能,砸到的是小吏,亦或是其亲人。

    十分之一的可能,打到的是入了品的官员,亦或是其亲人。

    百分之一的可能,打到的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亦或是其亲人。

    千分之一的可能,打到的是三品以上的紫袍大员,亦或是其亲人。

    更甚者,甚至都有可能打到内阁大学士,以及其亲人。

    当然,内阁大学士大都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以庶政为主,鲜少出行,暂且不说,就单纯的以三品紫袍为例。

    千分之一左右的机率,究竟大不大呢?

    嗯.....很大!

    一次性斑集市,大致逛上一时许左右,基本上就能见到两三次挂着紫穗的车子。

    这样的机率,太大了!

    从人的感官上讲,千分之一左右的机率,似乎并不算大。

    但,就真实的实际结果来说,千分之一左右的概率,一点也不小。

    就这样的机率,你敢胡乱纵马吗?

    一不小心伤了某些大人物,莫说是没有背景的禁军小卒,就算是将门子弟,也得褪下一层皮。

    将门之中,从来就不乏一些纨絝子弟,因纵马而被长辈教训。

    究其缘由,就是不小心触怒的大人物可能性实在是不低。

    也因此,区区禁军小卒,断然是不敢私自跃马的。

    如今,却有二人胆敢跃马,甚至还敲锣开道,肯定的得到了上头的准许。

    这其中,隐含的潜意可一点也不小。

    一般来说,有资格允许跃马帝京的大事,大都与边疆有关。

    八百里军报,由外而内,传入宫中。

    此次,却是由内而外,自宫中传出。

    也就是说,这自宫中传出的旨意,竟是堪比军报一样紧急!

    不乏一些有识之士,联想起官家病重的消息,自是猜到了些许状况,面色大变。

    「嘡」

    「嘡」

    锣鼓之声,一时不绝。

    终於。

    约莫百十息左右。

    锣鼓消失。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声大吼。

    「传令,落门!」

    「禁行」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大相公江昭扶手正坐,一脸的严肃。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内阁大学士、枢密副使、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御史大夫、翰林学士...

    凡是三品以上,紫袍大臣,皆在於此。

    「嗯」

    正中主位,江昭扶着手,沉声道:「陛下驾崩,关乎重大。」

    「即日起,二十一道外城门,暂且封闭。一干禁军,已然跃马传旨。」

    跃马传令,落闩禁行,赫然就是江昭的命令!

    江昭眼皮微擡,继续道:「官家遗体,暂由後宫妃嫔、内侍省宦官以及太子殿下,负责沐浴、清洁,着衣。」

    「一旦小殓设好,皇後会让人来通传的。」

    「趁此时机,我等便先行聚集,短暂议政。」

    君王驾崩,对於其遗体的第一道流程,就是小殓。

    简而言之,就是洁净身体,并布置好守灵环境。

    其後,才是百官哭灵。

    这一步骤,总体来说较为简单。

    不过,偶尔也难免会有触摸龙体的状况。

    如此一来,除非是怀疑君王被下毒,否则自然是不可能让臣子为君王小殓的。

    为此,文武大臣却是会有半日左右的「空闲」状态。

    一道道文书,一一拾起。

    江昭一脸的郑重,沉声道:「事态紧急,为免耽搁时间,就此便开始吧。」

    上上下下,几十人,齐齐注目。

    无一例外,皆是肃然非常,不敢有半分不敬。

    不出意外的话,往後的一二十年,都会是江大相公的天下。

    摄政!

    凡此二字,意义实在太过重大。

    暂代君政,这是官家认可的结果。

    合法性和正统性,皆有之。

    兼以江大相公的政治手段,以及政治声望,注定了无人可敢忤逆半分。

    「近来,主要有五件大事。」

    江昭沉吟着,平和道:「其一,关乎国丧。」

    「相关礼制,以及规格,礼部予以拟定,尽快呈上来。」

    「都察院、开封府、翰林院、大理寺、太常寺、宗正寺,都遵循旧例,切不可失职。」

    「诺。」

    都察院院长王安石、礼部尚书杨绘、翰林学士郑居中、权知开封府赵离、大理寺卿许遵、太常寺卿黄中庸、宗正寺卿赵士翊,凡此七人,俱是起身,肃然一礼。

    国丧礼制!

    寥寥几字,却是一点也不轻松。

    其中,隐含的庶政,更是不知凡几,繁杂不堪。

    就较为基本的来说,治丧规制、治安规制、人员规制,都是典型的国丧礼制。

    治丧规制,主要就是以棺椁、梓宫、灵堂、哭丧、披白为核心的一系列礼制O

    这种关乎君主葬礼的礼制,一点也不能有差池,否则便是大不敬。

    治安规制,主要是天下人有关。

    君王大行,天下缟素。

    类似於茶楼、瓦舍、杂剧、歌舞、说书一类的娱乐活动,都是重点的打击对象。

    古往今来,从来就不乏一些臣子无视礼制,从而遭到治罪。

    轻则丢官,重则徒刑,可是一点也夸张。

    人员规制,主要是入殿哭丧的人员规定。

    一般来说,这一点并无太大争议。

    何人可哭,何人不可哭,俨然是一目了然。

    不过,官家是太祖一脉过继於太宗一脉,却是较为特殊。

    时至今日,其尚有两位弟弟在世,封地都是禹州。

    一为吴王赵题,一为润王赵额。

    此二人,一向安分老实。

    从理论上讲,官家已然被过继,肯定是太宗一脉的人,不能让太祖一脉的人哭丧。

    可,无论如何,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此次,究竟要不要让二人入京哭丧,却是颇有争议。

    此外,諡号、庙号的拟定,也是较为典型的国丧礼制。

    凡此种种,可谓相当繁杂。

    「其二,关乎帝陵。」

    江昭沉声说着,注目於其中一人。

    「卫监正,可有建议?」

    一般来说,君王的陵墓,都是生前就修好的。

    更甚者,一上位就着手修建,足足修建几十年。

    大周朝不一样。

    自太祖以来,连着四代君王,都是驾崩之後,方才修建,且工期大都维持在半年左右。

    这主要是与太祖皇帝的一道遗诏有关。

    却说太祖病重,颁下遗诏:「帝王之葬,必务简俭,不得劳民伤财。」

    也即,勒令子孙尽皆薄葬。

    恰逢太宗上位,严格延续了太祖的遗诏,为了采取薄葬,竟是一生都并未修建陵墓。

    其入葬陵墓,乃是真宗赵恒为其修建。

    在此基础上,一点一点的演变,也就形成「禁止预修帝陵」的祖制。

    「这—

    」

    司天监监正卫朴有些意外,旋即起身一礼,沉吟道:「自古以来,帝陵选址,无非是以归音为核心,注重风水堪舆、昭穆制度,兼交通运转、天下星象。」

    「赵氏,为角音,风水合乎壬丙向。就像是巩义,位於嵩山余脉与洛河之中,便是上等的风水龙脉。」

    这却是与风水学有关。

    风水一道,将天下姓氏归为五音,也即宫、商、角、徵、羽。

    其中,赵氏就是典型的角音。

    角音为壬丙向,其核心风水宝地为坐北朝南、偏东,且还得东南高、西北低,严禁无有起伏,暗含龙脉。

    巩义,就是典型的壬丙正向,并以五岳之一的嵩山和洛河蕴养龙脉。

    太祖永昌陵、太宗永熙陵、真宗永定陵、高宗永昭陵,都是葬於巩义。

    「以臣拙见,官家十之八九也是葬於巩义。」

    「不过—

    —」

    卫朴迟疑着,上报导:「帝陵选址,还与星象有关。」

    江昭了然,点了点头。

    葬於巩义,这是肯定的。

    不过,巩义也不小。

    具体葬在巩义的何种位置,就与星位有关。

    此外,其实还与政治有关。

    若是天下大旱,君王就葬於水位,以求降水。

    若是子嗣夭折,君王就葬於「长寿」位。

    反正,大都会根据政治需求,灵活变动。

    「也好。」

    江昭挥了挥手,平和道:「帝陵修建,刻不容缓、」

    「此事,便以司天监为主导,户部、工部的人相佐。」

    「诺。」

    户部尚书冯许、工部尚书孙永权,连忙肃立,行了一礼。

    「其三,关乎两国外交。」

    「龙驭上宾,关乎重大。相关的消息,择日便会传出去。」

    「礼部、鸿胪寺、会同馆的人,记得向辽、金、夏、吐蕃,以及一干大小政权,哀痛报丧。」

    「诺。」

    礼部尚书、鸿胪寺卿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行礼。

    至於会同馆,却是内外百司之一,馆主仅仅是从五品绯袍,并未有资格参与议政。

    这也不稀奇。

    这一时代,邦交具备一定的重要性。

    不过,也仅仅是「一定的重要性」而已。

    往後千年,邦交的重要性无限拔高,其核心是为了经济全球化。

    但,如今的时代,除了大周隐隐中摸到了商品经济以外,其余的政权都还是小农经济,亦或是畜牧状态。

    单纯的论起GDP,仅以大周一国之经济,甚至可达到全世界经济总量的一半以上。

    区区邦交,自然也就不太有分量。

    「其四,关乎边疆。」

    江昭一叹,旋即道:「官家病逝,辽、金、夏三国,定会蠢蠢欲动。」

    「吐蕃、西南都护府,也不得不予以戒备。」

    「仲怀、子纯、伯器。」江昭点名道:「以你三人牵头,枢密院拟出对策,呈上来。」

    「诺。」

    顾廷烨、王韶、张鼎三人,相继起身,严肃一礼。

    其实,枢密院是有五位副使。

    除了顾、王、张三人以外,还有两人。

    一为富宁侯石元孙,一为梁国公王克延。

    至於忠敬侯郑顺,曾因参与光复燕云而封遂国公,本该有一席。

    不过,此人生了大病,已然病故。

    而江昭之所以没有主动点石元孙、王克延二人的名,主要还是存在偏向性问题。

    对於掌权者来说,将门武勋从来都会有亲疏远近的区别。

    一样都是枢密副使,但枢密副使也注定会有一定的差距。

    这一点,无法变更,且在客观上就存在。

    不同的掌权者,就是会有不同的偏向。

    太祖掌权,石守信、高怀德二人,就是枢密副使中的核心骨干。

    此二人,一者是从龙头功,一人娶了太祖唯一的妹妹为妻,乃是皇亲国戚,其余人根本无法与之相媲美。

    就连入了太庙的曹彬、潘美二人,也是万万难以企及。

    太宗掌权,李继隆、曹彬二人是枢密副使中的核心骨干。

    无它,盖因二人从龙於太宗,天然就有信任,兼之军事水平上佳,功绩不俗O

    真宗掌权,曹玮是独一档的地位。

    彼时,真宗对其几乎是言听计从,信重与否,可见一斑。

    先帝掌权,性子仁慈,承平日久,与民休息。

    这一时段,狄青地位不俗,可称独一档。

    不过,成也性子仁慈,败也性子仁慈。

    性子仁慈,一生践行「仁」之一字,社稷安宁。

    可无论如何,却也未从文官手底下护住狄青,让人为之叹息。

    官家掌权,顾廷烨、王韶二人是独一档的水平,张鼎隐隐次之。

    顾廷烨受到重视,主要是与熙河历练有关。

    官家,曾是顾廷烨的手下!

    这一段经历,使得官家对其有了信任。

    兼之,顾廷烨军事不俗,自是地位不俗。

    王韶受到重视,主要是他能打,且不是将门子弟。

    张鼎次之,主要还是上一任英国公张辅的遗泽。

    新帝登基,肯定是得重视英国公一脉,从而稳住兵权。

    如今,江昭摄政,也是一样的状况。

    五位枢密副使,肯定有轻有重。

    顾廷烨、王韶二人,注定是独一档的地位。

    其中,顾廷烨是其十几年的友人,且是连襟。

    王韶为其故吏,也已有十余年,自有伯乐之恩。

    次之,则是张鼎,勉强算半个故吏。

    其余的二人,论起地位,不免会差上一些。

    「其五—

    —"

    江昭说着,沉稳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些许:「登基仪式。」

    仅此一言,上上下下,几十人皆是了然,也不奇怪。

    君位更替,关乎社稷稳定,肯定是越快越好。

    至於说,流程是否太过急切?

    这一点也不重要。

    「礼部、太常寺,准备好相关规制。」

    江昭严肃道:「特别是龙袍。」

    「诺。」

    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相继点头。

    五项大事,一一颁下。

    江昭沉吟着,就要补充一些细枝末节。

    就在这时。

    「相父!」

    一声轻呼。

    自有一七岁孩童,怯生生的甫入大殿。

    「拜见太子殿下。」

    文武大臣,连忙一礼。

    来者,赫然是小太子赵伸!

    观其眼眶微红,自有一股难以抹去的悲意,以及面对未知的迷茫之色。

    不难窥见,赵策英的病逝,对於年幼的赵伸来说,有着不小的打击。

    「小殿下。」

    江昭起身,走了过去。

    「相父。」

    赵伸走近,攥着相父的衣袍,眼中渐渐光亮起来,似是安心了不少。

    「相父,父皇的遗体,已然小敛好了。」赵伸道。

    一般来说,就算是议政,江昭都会带着小太子。

    此次未曾带着,主要就是赵伸要参与小敛的缘故。

    「好。」

    江昭点了点头,旋即望向殿中几十人:「根据安排即可,切勿失职。」

    「诺。」

    四五十人,齐齐一礼,相继退下。

    「走吧。」

    一大一小,牵着手,渐行渐远。

    旭日映照,影子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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