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偏西,照得整个水渠泛着白光。
他躺在帐篷里,身下垫着一条毯子,韩镇坐在旁边,打着瞌睡。
帐篷外时不是传来叮叮当当的挖掘生。
水渠的事情不能停,白天一批人,晚上一批人。
巴德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睛。
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自己的算盘。
结果只摸到一个木头框,算盘珠子都没了。
韩镇被他的动静惊醒:
“巴德?醒了?
饿不饿?渴不渴?”
韩镇手忙脚乱地去摸水袋,把水凑到了巴德嘴边。
巴德喝了一口,皱眉。
这水有点苦。
“殿下呢?”
韩镇把水袋收好:
“殿下在渠上,你别动,伤还没好,躺着。”
巴德没有听,他撑着探子坐起来,一阵头晕,好一会才好。
“韩镇,我得见殿下。
粮食的事情,我得当面和殿下说清楚。”
韩镇看着他这幅倔强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只能点头:
“你坐一会,我去找殿下。”
陈息来的时候,巴德正靠在那里,闭着眼睛。
听见脚步声,巴德睁开眼,看到是陈息。
“殿下!”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陈息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坐着说”
巴德点点头,深吸了几口气。
“殿下,库里的粮食都调出来了,我亲自装的车,亲自清点。
每一袋我都看过了,是好的,是能吃的,而且是去年的新粮。
一共六十车……”
陈息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车队出了伽罗城后,就一刻不停的往剑沙国赶路。
巴德每天都算着走了多少路,还剩多少路。
第一天一切顺利,第二天无事发生,第三天,却出了意外。
“殿下,我应该绕路的,石丘关那地方都是土丘,太容易藏人了,都是我的错!”
巴德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抖。
当时是有人从土丘上推下来几块大石头,横在了路中间。
粮车过不去了,后边的路还有人用沙袋封死。
巴德都没来得及喊人,土丘山就射下来几只箭,钉在粮车上,明示是示威。
“殿下,那伙人穿着的衣服,我从来没见过。
但是他们用的武器,跟帝国常用的武器样式很相近。”
巴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毯子,脑海中回想着土丘上那个蒙着脸的人,只露出一双个眼睛。
他当值看着巴德喊了一声:
“粮食留下,人滚。
不然,命也留下。”
巴德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粮车,他和对方说这是陈王殿下的粮食,如果他们敢动,陈王殿下不会放过他们的。
但是那伙人显然并不在意,或者说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然后有人从后面一棍子打在巴德的后脑勺上,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殿下,是我的错,我把粮食弄丢了。”
陈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没事就好。”
“那伙人,你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巴德抬起头,努力回忆了一下:
“那个领头的眼睛不大,眼珠是棕色的,眉毛粗,额头上还有一道疤,大概这么长。”
巴德伸手比划着。
陈息点头,把巴德说的话记在心里:
“还有吗?”
巴德想了想:
“我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撤,往东。”
“他们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听得出来是帝国北境的口音。”
陈息把毯子往巴德身上拉了拉:
“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说罢转身李涵,韩镇跟在后边。
此刻月亮已经很西了,再有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不远处的水渠上,还有人在干活。
宋老头那边的营帐里,还亮着灯。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
“韩镇,写信,给陛下,把巴德的情况写进去,
让他们去查,告诉他们查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把人看住了,等我。”
韩镇掏出纸笔,很快将信写好,转身找人送信去了。
陈息一个人站在那里,抬头看了看夜空,一轮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他又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地上的沙土,下边全是硬石头。
水渠要从这上面挖过去,并不简单。
陈息送信回来后,站在陈息后面,没有出声。
他想劝陈息去休息,但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陈息不会睡的。
“殿下,您说剑沙国的百姓,还能撑多久?”
陈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天亮的时候,陈息实在熬不住了,刚准备睡下,宋老头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图纸:
“殿下,工期得重新算了。”
他将图纸扑在地上,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三百里的渠,要经过三座山,两条河沟,一片戈壁滩。
这山我勘测过了,是石头山,不是土山,得用火药炸。
炸完了之后,还要清理,格外浪费时间。
还有干河沟,地下全是沙子,水渠挖过去会渗水,得铺石头。
这样零零散散算下来,最少要半年时间才够。
这样一来,粮食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陈息看着宋老头:
“你只管挖渠,粮食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中午的时候,阿杰特找到陈息:
“殿下,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阿杰特一双眼睛盯着陈息,眼中满是真诚。
陈息被他看得浑身鸡皮疙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让你的人去渠上帮忙吧。”
阿杰特眼睛一亮,单膝跪地:“是!”
陈息摆摆手,阿杰特起身离开。
“殿下,第三批粮食能到吗?”
韩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陈息白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韩镇嘿嘿笑着说道:
“一定能,这批可是陛下亲自监督、戈德押运的。
再出事,就让戈德去挖水渠,我去当财政大臣。”
韩镇脑海里想着戈德挖水渠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丝期待。
再想到自己要是当了帝国的财政大臣,到时候直接把国库清单给殿下。
殿下看上啥,随便挑。
巴德也是,就给他打了纯金的算盘。
还有宋老头,给他整个新的工坊。
至于陈一展,他要是求自己,自己就大发慈悲,给他做一把新刀。
陈息看着表情逐渐扭曲的韩镇,摇了摇头。
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不靠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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