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哗!此话一出!
整座大殿似乎都陷入寂静,近乎所有臣子,都是带着一抹惊骇欲绝,看向前者!
“一派胡言!”
“住口,董御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众多臣子大怒。
就连项氏一族,以项衡为代表的众臣,也是脸色呆滞。
毕竟。
他们此前虽然猜测到,接下来要发生大事情,但是没想到,这直面而来的消息这么惊天动地!
董御史到底是自作主张?还是……
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一旦真的决议下去,接下来,恐怕整座大楚,都要迎来“天地大变”!
然而……
等他们抬头,齐齐看向端坐在主殿龙椅上的年轻天子时。
一时间,近乎所有人,都心神颤动!
只感觉魂魄离体,似乎目前经历的一切,都不真实了。
天子表情无丝毫变化,难道是早有此意?
而此刻……
董延抬起头,迎着众臣怒吼,声音陡然拔高。
“此次查案!”
“我等搜查之人,相国府长史林敬安、中书舍人方维,均已查实,全为闻氏门生!”
“臣等又查得,熊氏所谓私藏甲胄、密谋造反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当初存在的所谓证据,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由此可推,当年熊氏覆灭一事,均为事后栽赃!”
“熊氏满门三百一十七口,含妇孺幼童,一夜之间,是被……”
董延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念完了最后一句。
“——冤杀!”
满朝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文臣首位。
而此刻……
相国闻仲铭,也终于睁开了眼。
……
闻仲铭看着跪在殿中的董延,仿佛没有听到对方刚才所言的任何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息之后,他终于开口。
“胡言乱语!”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却如同闷雷!
董延猛地抬头。
闻仲铭却没有看他。
而是抬起手,缓缓抚了抚袖口的褶皱,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龙椅上的姜皇!
一股威势从他身上散开。
那是二十年把持朝政养出来的气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柄,是一位相国、一位闻氏族长、在这座大殿,在整座楚国里积累了二十年的威严。
这股威势并未不针对任何人,但满朝文武都觉得胸口发闷。
“陛下。”闻仲铭的声音不疾不徐,“熊氏旧案,二十年前已有定论。先皇钦定,卷宗齐全,朝野皆知。如今此人仅凭几份捕风捉影的所谓证据,便要推翻先皇钦案,这是何居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北有赵国、黎山部新附、国内人心浮动。此人在这个时候翻旧案、挑拨君臣不和,其心可诛!”
“当年赵国金崇之以谗言误国,致使赵国内乱数十年,殷鉴不远——”
闻仲铭上前一步,直视姜昭。
“臣请陛下,斩此佞臣!”
直接要杀。
大殿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
“臣附议!”
第一个出列的是户部尚书,闻氏嫡系,跪倒在地。
“御史大夫董延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请陛下治罪!”礼部侍郎紧随其后。
“熊氏一案先皇钦定,岂容翻案?”漕运总督声如洪钟。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明辨!”
一个接一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闻氏的死忠、见风使舵者、被逼着不得不表态的中间派,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跪倒一片。
一时间,哗啦啦……
大殿中央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从最初的“附议”变成了齐声进谏,嗡嗡的回声在太和殿的梁柱间激荡。
姜皇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
闻仲铭站在原地,并未跪。
他挺直腰板,在满朝跪倒的官员中如同一根钉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姜昭
等到声浪达到最高的时候,他再次开口。
赫然又是一道无法被质疑的气势!
一如这些年的每一日。
其声音,更像是要压过了所有人。
“陛下,老臣看你长大——”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的要钉进对方心里。
“这些年,陛下做了些什么?”
“北疆战事正酣,数十万大军浴血拼杀,陛下不以社稷为重,反倒屡屡听信奸人之言——”
他的目光陡然扫向殿侧。
随后,对这御史更是不在提及,仿佛其本身,对其而言,就是一动随手可碾的蚂蚁。
而接下来他的话,才是震动朝钢!
似乎彻底撕破一切面皮。
“公主姜仪,身为帝胄,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屡屡干政、举措失当,以致战局崩坏,数十万将士浴血换来的战果,毁于一旦!”
“甚至,让我楚国再失二品!”
“此等大错,足以动摇国本!”
闻仲铭的声音猛地拔高。
“可陛下呢?”
“自从公主回京,不见惩处!不见追责!不见任何说法!”
“堂堂公主铸成祸国之大错,陛下却徇私包庇,视江山社稷如无物!”
满朝文武浑身剧震。
这话已经超出了参奏的范畴。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指天子包庇宗亲、祸乱朝纲——
这是在痛斥天子。
“如今楚国什么局面?”
闻仲铭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北有赵国虎视眈眈,黎山部新附未稳,国内灾情不断、府库空虚——陛下不思励精图治,非但不反省己过,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推翻先皇钦定的谋逆大案?”
“陛下——”
“到底意欲何为?!”
最后四字,如四声惊雷,在殿内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有几个老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们想过闻仲铭会反击,想过他会辩解,甚至想过他会直接发难——
但没人想到,他竟敢如此质问天子。
“放肆!”
一声暴喝从武臣队列中炸响。
项衡出列。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着闻仲铭,整个人都在发抖。
“闻仲铭!你竟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以下犯上,你该当何罪!”
“你——你这是要谋反吗?!”
项衡身后,几名项氏嫡系和武将纷纷出列,怒目圆睁。
“相国慎言!”
“岂有此理!”
“简直无法无天!”
声浪再起。
可闻仲铭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哼。”
一声冷哼。
听起来不重,但是,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项衡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闻仲铭身上那股二十年沉淀下来的威势,压得他们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闻仲铭缓缓转身,目光从满朝文武的脸上一一扫过。
“老臣,先皇十三年就已拜相!”
“那一年,陛下不过五岁。”
“此后赵国局势,老臣尽心辅佐,从未有一刻携带!”
“直至先皇驾崩,举国动荡,北赵犯境,南山不宁。是谁稳住朝局?是谁调度粮草、安抚军中?是谁坐镇朝堂,扶持陛下,稳坐皇位?”
他不等任何人回答。
便已经是瞪着双眼,冷冷看向皇帝。
随后,更是大跨步超前走出几步,下一刻,便已经是环视群臣!
“是老臣!”
“项氏老祖战陨,楚国二品就此失去一位坐镇山河者!”
“举国惶惶。是谁以文臣之身镇住局面,是谁欲邀请强援,值此四国动荡不安,值天下二品已去半数之际,欲强国开疆!欲壮大国势?”
“还是老臣?”
“二十年来,水旱灾荒、吏治兵事、盐铁漕运,哪一样不是老臣亲自操持?楚国能有今日的安稳,靠的是谁?”
“也是老臣!”
他顿了顿。
“诸位同僚,心里自该有数。”
大殿里鸦雀无声。
跪倒的官员中,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这等局面,使他们上朝之前,根本从没有设想过的!
可是现在,就这么出现了。
此刻……
闻仲铭转回头,重新直视龙椅上的姜皇。
“可如今——”
“北赵屯兵边境,磨刀霍霍;黎山部新附,人心未附;国内灾情不断,府库空虚;军心浮动,民心不稳。”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陛下非但不反省己身,反而偏听偏信、包庇宗亲、擅翻旧案!实乃一错、二错、三错!”
“错错错!”
“陛下这些行为,实实在在,犯下了重错!”
“老臣受先皇托孤之重,不能坐视社稷倾覆!”
他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的威势、二十年的权柄、二十年在这座大殿里说一不二的底气,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满朝文武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困难。
闻仲铭挺直腰板。
“请天子——”
“自下罪己诏!”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