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沈忆楠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忆楠穿着深蓝色的职业装，站在某个发布会的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容克制而端庄。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印着云麓时光的lOgO和“全球门店突破三千家”的字样。
“你妈挺厉害的啊，”家辉把手机收回去，自己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啧啧两声，“从零开始把一个咖啡品牌做到千亿市值，用了多少年？二十年？二十五年？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黄柏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妈就你一个儿子，”家辉把手机搁在桌上，弹了弹烟灰，“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攒下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你要是死在——”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不对，说这个不吉利。咱们换个说法。
你要是全须全尾地回去，你妈肯定会很高兴。
但如果你少了点什么回去，比如少一只耳朵或者少几根手指，被你妈看到，心里得多难受？”
他把“少一只耳朵”和“少一根手指”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黄柏尧的后脊背却一阵阵地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所以呢，”家辉把烟叼在嘴里，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你配合我，我保证你全须全尾地回去。你不配合嘛...”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还在擦砍刀的黑人，“那几个黑哥们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怕你受不了。”
黄柏尧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还算平稳：
“就算我妈给你们钱，你们怎么拿？
五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银行转账会被追踪，现金又不可能从国内带过来。
你们怎么保证拿到钱之后不撕票？又怎么保证我回去之后不报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底。
这些话有一半是真的疑问，另一半是在试探，看看能不能从家辉的回答里找到一丝缺口。
他之前在超市里跟供应商讨价还价的时候，也经常用这一招。
先假装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条件，然后把所有细节都掰开揉碎了问，在问的过程中寻找对方的漏洞。
家辉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在他看来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被绑在椅子上又饿又渴地关了好几个小时之后，还能有心思问这些技术性问题。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说，但语气里已经少了几分刚才的轻描淡写，多了几分笼统。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配合。
一会儿等我们的人联系上你妈，你跟你妈说几句话，让她知道你还活着，然后让她准备好钱。
其他的，我们这边自会安排。”
黄柏尧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没有意义，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他在拖延时间。
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瓶矿泉水，又看了看家辉，然后说：“我想喝水。”
家辉站起来，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把瓶口凑到黄柏尧嘴边。
黄柏尧仰起头，任由冰凉的水流进干渴的喉咙里。
水沿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脏兮兮的白T恤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喝完水，家辉又把吐司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塞进他嘴里。
黄柏尧机械地嚼着，面包渣卡在牙缝里，他也不在意，只是用力地咽下去，把胃里的空虚感压下去一点。
“这就对了，”家辉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直起身来，脸上挂着那种斯文的笑容，“配合才有活路。你是个聪明人，我看得出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屋子，关上那扇沉重的铁门，外面传来铁锁扣上的咔嗒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
......
魔都的冬天阴冷潮湿，外滩的风从黄浦江上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腥咸的水汽。
应世生物大厦顶楼的会议室里倒是暖得很，空调温度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犯困，也不会让人坐立不安。
陈默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口敞着。
他右手边坐着应世生物的总裁林建明，左手边是分管研发的副总裁周沛，再往下依次是临床医学部、注册事务部、生产质量部的几个负责人。
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个钟头。
桌上摊着的文件有好几摞，每一摞都贴了彩色的标签，红的是紧急事项，黄的是待定事项，蓝的是常规汇报。
陈默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两回，秘书赵梦每次进来续咖啡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不敢打扰。
“陈总，PD-L1/TIGIT双抗的二期临床数据基本符合预期。”
周沛翻着面前的报告，手指在几组关键数据上点了一下。
“客观缓解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八，比默沙东同期产品的数据高出将近六个百分点。
但是三级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的发生率也略高，大概高了两个百分点左右，主要集中在甲状腺功能异常和皮肤反应这两块。”
陈默把报告拉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将近两分钟。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安全性数据能不能再优化一下？”他把报告合上，抬起头来看着周沛。
“两个百分点听起来不多，但在注册审批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关键问题。
FDA那边现在对免疫相关不良反应的审查越来越严了，尤其是甲状腺这块，他们最近两年对内分泌不良反应的关注度明显提高了。”
周沛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为难：
“理论上可以调整给药方案，比如把固定剂量改成按体重计算，或者把给药间隔从三周拉长到四周。
但这需要再做一轮剂量探索试验，时间上至少要往后推四个到五个月。”
“时间不是问题，”陈默摆了摆手，语气很平，“应世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获批之后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的硬数据。别急着赶进度，把安全性数据做扎实了再说。林总，你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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