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林墨被关进了另一个世界。
不是比喻。
是真的……
另一个世界。
从外头看,这道光幕里头是一片极不起眼的、深青色的子幕,顶多看出"里头有东西在动"。
可林墨一脚跨进去……
风变了。
身后的山门、青石小道、远处茅草屋海里飘起来的炊烟,所有这些属于"观岚峰山脚"的东西,在他身后,被那道光幕一寸一寸地……
吃掉。
吃干净。
林墨抬手,在身后虚虚一摸。
身后是一道墙。
灰青色的墙。
不是光幕。
是一道实打实的、看上去比观岚堂的墙还要厚的……岩墙。
……
迷魂阵。
里头铺得很深。
至少铺了三层。
第一层把方向感拧乱,第二层把神识压回去,第三层在视野里"造"一道墙,把进来的人,死死封在通道里。
没有令牌……
进来的人转上半个时辰,就会撞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墙上。
林墨在心里"啧"了一声。
光是这条入路的迷魂阵……
铺设这一阵的,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阵法师。
为了一座养禽场。
铺了三层迷魂。
姜家圣地的家底,从这种地方一眼就漏出来。
林墨抬眼。
他正前方,被青石铺成的一道窄道,从光幕里头延出来,一直伸进黑沉沉的、看不到头的……
通道。
窄道两侧,是岩壁。
岩壁上头有微弱的红光,从岩石的缝隙里渗出来。
红光不亮。
却烫。
林墨刚迈出第一步……
掌心里那枚"喂禽令"的青光,极快地、毫无征兆地……
亮了一下。
亮完。
窄道的尽头,极远的那一截黑沉沉的位置,浮起了。
浮起一道淡淡的、由青光织成的……
引路标。
引路标极小,只有一只手指大,悬在通道最深处,缓慢地一明一灭。
……
跟着这盏灯走,就是。
林墨"嗯"了一声。
他抬腿,沿着窄道,信步向前。
走了几丈。
岩壁上的红光,变浓了一寸。
走了十几丈。
红光从岩缝里漏出来,已经能把他的脸照得发红。
走了几十丈……
林墨胸口里那一团被【欺天秘纹】死死压住的太极阴阳两仪仙灵,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出地……
漾了一下。
不是被外头的灵气勾动。
是被外头的"热"勾动。
林墨眯起眼。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热。
这是一种……
林墨抬手,把指尖虚虚地按在岩壁上。
指尖一接触。
岩壁里头那一缕极细极细的、藏在石头深处的火系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极淡地、几乎像是要被吸过来似的……
这岩壁里头的火,不是普通的火。
是被"养"出来的火。
是经年累月被某种活物的呼吸……
熏出来的火。
而能把一整片岩壁的石头都熏成这种带火灵气的活物……
那不是几只禽。
那是一整窝。
一整窝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毕方。
林墨在心里又"啧"了一声。
不愧是观岚峰那道"观岚锁天大阵"的阵眼。
光是被这一窝禽熏出来的这点余温……
放到下界,够烧穿姜界一座小宗门的山门。
而这里……
只是它们呼吸时漏出来的渣。
林墨垂着眼,继续往前走。
他没催修为。
他只是缓步,一脚一脚,踩在那条窄道的青石上。
青石上头落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的……
灰烬。
每踩一步,灰烬簌簌往两边散。
林墨低头,瞥了一眼脚下那一层灰。
那是被烧化过的、毕方的……羽渣。
这条通道里头,以前死过禽。
不是一只。
是很多。
烧透了,只剩这一层灰,被风一寸一寸吹进通道,落在青石上。
林墨在心里把这一层也记下。
记完,他抬眼。
掌心那枚"喂禽令"的青光,在岩壁的红光之间,亮得更稳。
通道还有大约百丈。
百丈过后,就是子幕的真正核心。
林墨的脚步没变。
只是,他的嘴角……
慢慢地,凉了一寸。
那一寸凉,是给庄师兄的。
"姓庄的……"
林墨在心里默默地、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冷笑,把这三个字咬了一下。
观岚堂的老执事。
太乙金仙后期。
修为低,管的人多,脾气毒。
姜家圣地最常见的那种……夹在"权"和"不被人当回事"之间、自己也只是一只小卒、却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底下记名弟子身上的……
中间人。
林墨在下界,杀过不少这种人。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人……
最喜欢用一种"故作正色"的语气,把人推进死路。
那一句"想好了,从今儿个起,去后山喂养仙禽"。
那一句嘴角藏不住的、不怀好意的笑。
林墨在那一瞬就已经把账算清了。
他这个"林二狗",在那个姓庄的眼里,是一颗刚到手、还没用过、第一天就该送进毕方嘴里的……
小石子。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下界来的、没人罩、连个引荐他来的师姐都只是观岚峰一个外门天骄,可使。
也许是因为他第一天就问活,显得"识抬举",这种小弟在那个姓庄的眼里……
正好顺手处理掉。
姜家圣地几万顶茅草屋,记名弟子月月死、月月新进,那个姓庄的处理掉一两个,连账都不必报。
林墨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打死。
这个念头是他在通道里走的第二十丈,自然浮起来的。
但他立刻……
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是按死。
是按住。
打死一个观岚堂执事,对他林墨,顶多就是一个动指头的事。
可这地方是姜家圣地。
是几万顶茅草屋。
是观岚堂里头几十个执事,几百个被使唤来使唤去的灰布小弟。
杀一个庄师兄,算不上什么。
但这件事的水花一旦泛出去……
水面上的几条暗鱼,会先动。
姜照临指尖那一缕散不掉的死寂之气,会先动。
林墨手里那盘还没铺完的棋……
寻兄、寻女、烙印暗子、三年金榜……
会被一颗"打死庄师兄"的小石子,提前掀掉一角。
不划算。
打死太便宜他了。
林墨在心里说。
种下精神烙印,让他变成自己的一条狗。
变成自己在观岚堂……
最不动声色的一颗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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