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益户丽回忆着回答,「在黑暗中,我摸索着逃走,不知怎麽到了大门口,我刚刚打开大门就被抓住了————被犯人按倒在玄关的时候的时候正辉正好赶到————」
听起来和之前说的没什麽区别。
「那麽,抱歉,还有一个问题,二位刚才都说,觉得犯人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可是,如果在一片漆黑中,加上面对持刀强盗的恐惧,没有能够认出犯人的声音也并不奇怪吧?」越水七概问。
「并不会。」益户丽摇头,「因为那时候,我其实看到了犯人————而且————
虽然蒙着面,但是我好像看到了什麽————」
她说着陷入沉思。
「看到了什麽?」上原由衣和越水七概愣了。
这麽重要的线索你怎麽不早说?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什麽犯人能够被辨认的特徵,前面所有的判断就都不对了。
如果犯人只是单纯的为了灭口,这反而更符合他的心里描述。
「不对,您不是说当时家里的电路被切断了,一片漆黑吗?那麽您是如何做到看清楚犯人的?」越水七槻问。
「那是因为正辉打着电筒来————」
「好了!不要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她好吗!」平正辉插话。
「抱歉,但是我们还是需要了解到,您到底在现场看到了犯人的什麽特徵。」上原由衣没有退缩,这可是最关键的问题。
益户丽:「————"
认真思考中。
「啊!」过了一会儿,她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犯人的右眼上,长了个针眼!」
两名警察:「.
抱歉,是我们想多了,针眼算什麽能够辨认的特徵?
更何况还是半年前生的针眼————
早就该治癒了。
但是吧————
离开益户丽家,上原由衣给纪一打了个电话。
在复述了这次的问话後,她提到:「很奇怪,按照益户丽的说法,平正辉当时就是带着手电筒去她家的。」
考虑到本案的半年前,是从现在开始的往前推的非柯学时间线半年前,也就是说,这已经是21世纪了。
在这个时代,除非到基础建设条件特别差的地区,因为路灯的普及,尤其是生活在米花町这种国际大都市的人,已经早就没了自带电筒走夜路的习惯了。
那麽,平正辉为什麽会带着电筒出现在益户丽家?
甚至更有趣的是,他开门的时候就开着电筒,给了益户丽看到凶手「针眼」的机会。
「看起来就好像他已经知道家里没电了无法开灯一样。」越水七概补充。
「平正辉知道家里没电————」纪一思考。
这就代表————
「回来开会!」
纪一把所有人都叫了回来。
「平正辉在案发当时,可能提前就知道益户丽家里被切断了电源?」寺林省二都愣了下,这剧情发展可就有点不对劲了。
「他提前就知道了会发生劫案?」月山纪子最直言不讳,「所以这是他们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可既然这样的话,他就已经成功了啊,为什麽还要多此一举再来威胁一次?」
「不对。」诸伏高明摇头。
「我们重新整理之前的判断,暂时将嫌疑人的心理特徵搁置,只讨论目前已经出现的疑点。」纪一说,「首先,刀具上的指纹,月山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按照这个方向,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人,反而是平正辉,我们此前怀疑,这是因为平正辉其实才是连环抢劫杀人犯,这次恰好从受害人角色被卷进了案件。
「可是从上原和越水的发现来看,他其实对案件早有了解。
「再结合凶手明显不合常理的仇恨————」
「当时的连环抢劫杀人犯并不是一个人?!」月山纪子反应了过来。
「正是如此,在之前,我们都被原本的调查误导了,认为连环抢劫杀人犯是独立作案,所以得出的判断和证据处处不符。」纪一说道,「如果将连环抢劫杀人案的犯人,更改为一个双人团队————」
「首先,这肯定不是情侣型共犯,而从两人的决裂来看,不管是平正辉还是半年前独立作案的犯人,都完全具备独立完成犯罪的能力,所以显然也不属於主从型或情绪依附型。」诸伏高明接话。
「那麽,最可能的类型就是功能互补型犯罪搭档。」越水七槻说,「核心特徵为分工明确,人格差异大,情绪与风险由不同个体承担。」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就可以解释为什麽原本的推测中,犯人既主动回避与受害人有正面接触,又能够轻易地获取他们家庭内部的构造。」上原由衣继续,「因为这个双人组有明确的分工,平正辉是外向型凶手,是二人组里的信息采集与社会接口,在案件中,他负责接触受害人,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和方式试图接近对方,进入对方的生活圈,进而获取包括作息时间、睡眠规律、家庭成员情况,乃至於贵重物品位置等隐私信息。
「就像本案里,他能够轻易取得益户丽的信任,甚至发展出恋爱关系。」
「而另一个凶手,也就是他的搭档,半年前进入益户丽家里行窃的那一个,扮演的是技术执行与暴力实施角色,就好像在半年前,他有撬保险柜的行为。
「因此,之前的推断中,回避与受害人正面接触的特徵,也印证在他身上,这是一个并不那麽擅长言辞的人。」大和敢助说,「他大概是那种沉默寡言,有不少前科的类型,符合我们之前推测的为了降低风险杀死受害人的理性心理。」
「在两人的相处中,後者或许对前者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依赖,但是却又不像主从型共犯那样完全没有自我判断,也不存在情绪依附。
「两个人的合作,或许更倾向於,一个人搞定去哪,另一个负责动手。
「更进一步的判断,对於这个双人组来说,从後者的角度,放火会让他能够粗暴且有效的抹除所有风险,而从平正辉的心理来说,甚至可能存在彻底抹除自己在这里的经历」一类完全切断共情的意义————」越水七概分析。
「很好,那麽,再回到本案。」纪一说,「在本案中,一开始,平正辉应该和他同伴与过往一样,以熟人的身份接触到了益户丽,并且得到了诸如财产信息,家庭住址等隐私信息————」
「可是,这一次的受害人,益户丽和过往的受害人都不同,或许是平正辉的隐藏太过成功,又或许是益户丽与她的父母太过松懈且并没有太强的门户之见,总而言之,平正辉和受害人发展出了远超以往案件的亲密关系————」寺林省二接过话,「这就意味着,平正辉获得了一个和过往都截然不同的机会。」
「他发现,如果他能够成功和对方结婚,那麽能够获得的财富,将远比洗劫一次保险柜来得划算————」月山纪子终於能插上话了,但是她仍然有不懂的地方,「可是,如果那是一次计划中的英雄救美,为什麽还有现在的事情?他们不是已经很成功了吗?」
「不,并非如此。」纪一反驳,「那并不是一次计划中的英雄救美。对於平正辉来说,他的核心特徵是外向,健谈,善於善於接触、操控关系,能够把受害人当做资源」,因此,他并不依赖杀人,此前的杀戮,仅仅只是因为杀戮是变现的最直接方法,现在,当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无需杀人、收益更高、社会认可度更高的路径後,他毫无疑问会选择转向。
「可是,对他的同伴来说,却截然不同,他并不是一个追求收益最大化」的赌徒,对他来说,小心翼翼地选择变量最少、程序最稳定、风险最可预测才是合适的道路。那麽,从结婚到继承的新计划,意味着不仅要踏入一个未知的领域,还需要承担长期暴露,高频社会互动,时间跨度不确定等风险,这是他绝无可能接受的。」
「对,更何况,平正辉的这位同伴,相对内向,沉默寡言,是属於盗窃中的技术人员」,他几乎不可能没有前科,这样一个毫无疑问的社会底层」,其实在平正辉的新计划中,处於一个很模糊的状态。」寺林省二解释。
「很简单,他已经变得几乎没用了。」大和敢助说的很明白,「因为一旦他们的作案模式从抢劫杀人,变成婚後谋取遗产,那麽平正辉根本不需要一个帮他开保险柜的人。」
「两人都很清楚,他们在意的只有钱,而如此在意钱的组合,只要有一方不被需要,那麽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再选择把钱分给自己————这样一来,不论是从他本人的态度,还是从实际情况分析,他都不会接受这种变化————」越水七概继续分析,「但是,我并不认为他们直接闹翻了————」
「对,很显然,他们比大多数人都来的更理智,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闹翻了,那麽一个人都得不到好处,所以————」诸伏高明点头,「他们想出了一个或许是干最後一票」,两个人能各取所需的办法————」
「平正辉仍然和往常一样,给他的同伴提供所有对方需要的信息,给他益户丽的房屋结构,家里人最少最容易得手的时间,可是,有一个细节做出了更改。」上原由衣说道。
「他不能和往常一样杀害益户丽!」月山纪子这次是真的搞懂了,「甚至平正辉为了让同伴答应自己,主动放弃了这一次盗窃的收益,毕竟一个保险柜里的钱,远远比不上和益户丽结婚後能够得到的财产,但是他做出的所有让步,都必须要有一个前提,益户丽一定要活着!
「於是,这一次,在作案中,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潜入後就割喉受害者,而是选择直接撬锁————
「可是,事情出现了意外————益户丽醒了,她下楼,甚至发现了正在撬锁行窃的强盗————」
「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的强盗显然不可能再那麽在意自己和平正辉的约定」,他一定要控制住风险,所以他一定要杀掉发现自己的益户丽。
「而与此同时,平正辉其实也不那麽信任自己的老搭档,一直停留在附近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於是,在听到了家里的杂乱和益户丽的呼救後,他同样没有遵守约定」,因为不论如何对他来说,益户丽都必须要活下来,否则他什麽都得不到。」寺林省二说道,「所以,在这一刻,双方的合作与同盟彻底破裂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麽犯人会对平正辉说出那句充满了私人仇恨的你这家夥,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仇恨的!」,因为从他的视角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大和敢助最後补充。
这下整个案件全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接下来的调查就变得很简单了。
其实只要拿到平正辉的指纹和现场的刀具进行比对就完事了,在此前,唯一的问题就是无法拿出证据让法官开出搜查令。
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明白了平正辉在此前的连环抢劫杀人案中扮演的角色————
只要拿着他的照片去找此前的受害人亲属朋友辨认,以他在这个二人组里,接近受害人了解详细信息的功能定位,不可能成为不被人认出来的隐形人。
之前只是因为没人怀疑他才是抢劫杀人犯,所以压根没有警察拿着他的照片去给其他受害人的家属看。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好几个受害人的亲属朋友认出来,平正辉此前确实和这些死者有过交集。
有了这个证据,强制采集指纹的搜查令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到手了。
平正辉被捕後,面对铁证,倒是也没有什麽抵抗的意思,很快就全招了。
显然,他对另一名抢劫杀人案的同夥了如指掌,很快就警方供出了对方的一大堆详细信息。
详细到哪怕只靠呆呆兽都能设局抓人的那种。
只是某位富家小姐的婚礼肯定要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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