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掩体纪元23年（2280年）
原着宇宙，太阳系，虫洞枢纽站。
虫洞矗立在木星轨道外侧，直径十二公里，因为切伦科夫辐射都原因，虫洞边缘整体呈现着淡蓝色。
因为三体纤维丛整体封闭度较高的原因，跨纤维旅行非常困难，因此罗清特地开辟了一个纤维虫洞，方便两个宇宙进行跨纤维交流。
当然，这种跨纤维流动，仅存在於人类文明内部。噗叽、恐龙、上帝、碳基联邦文明、诗文明等原着宇宙中不存在的文明成员是无法进入的。
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飞船穿过这扇门。
货运光速飞船运载着罗清宇宙的工业制成品、强作用力材料、正反物质引擎，以及从碳基联邦那里淘换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技术专利。
客运飞船运载着游客、移民、学者、商人。
两个宇宙的交流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早已从最初的太阳系舰队的军力展示变成了日常往来。
太阳系政府将百分之九十的舰队力量部署在原着宇宙，这种做法和原着人类没什麽关系，原着人类政府也没那个胆子夺权，其部署主力舰队的主要目的还是因为歌者文明与边缘世界文明的威胁。
这两个在罗清宇宙已经灭绝、在原着宇宙依然活跃的4A级文明，始终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剑，让人类睡不稳，吃不香，坐不安。
原着宇宙的银河系因缺少碳基联邦的存在是典型的全星系黑森状态，因此这里没有灯灵文明来主持正义，人类只能靠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太阳系政府不知道歌者什麽时候会发现地球，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对待其他文明那样随手扔一块二向箔。
太阳系政府能做的，就是做好预防，确保有光粒或者二向箔来袭时，太阳系舰队能第一时间进行拦截。
当然，假以时日，抵达4A之境後，人类会主动出击的。
全频带战争之所以打的那麽惨，和歌者文明入侵事件有着直接关系，如果不是歌者文明打崩了太阳系舰队，全频带战争中早就凭藉太空优势把三体人给扬了。
因此，全频带的仇必须要报。
什麽？这个宇宙的歌者文明从来没见过人类？根本没来过太阳系？
那你不用管，总之你要死就是了。
十二万艘光速战舰被部署在奥尔特云外围，呈球形编队，覆盖了所有可能遭到打击的方向。
目前人类的恒星际战舰标配正反物质湮灭发动机、曲率引擎、光粒武器、简并态护甲，以及从碳基联邦那里得到的空间跃迁装置。
这些成品的空间跃迁装置不过手掌大小，通体呈现一个银色的圆盘状，只要随便贴在战舰上，就可以让战舰实现十光年范围内的瞬间跃迁。
这些空间跃迁装置甚至是自带电池（真空零点能汲取器）的版本，完全不需要人类供电。
以人类正反物质发动机的功率也带不起这东西。
这其实是碳联邦批量生产的小玩具，碳联邦也曾考虑过直接将完整的空间跃迁技术和恒星蛙跳技术交给人类，奈何人类的生产力不足，在能量输出峰值上完全不足以重现这两种技术。
因此，碳联邦只能运来一仓库的空间跃迁装置—一大概有三百万个，以碳联邦飞船故障，必须清空负重为原因。全部丢在了木星轨道上。
待到这艘碳联邦飞船离开後，太阳系舰队面不改色的派工程船把这些空间跃迁装置捡了起来，随後偷偷摸摸地贴在了自己的飞船上。
为了降低社会民众对碳联邦的依赖情绪，对外，太阳系舰队就说这是自己仿制的。
也就是说，哪怕人类已经装备了10万余艘恒星际战舰，也还仍然有近300万个库存。
按照碳基联邦的文明等级标准，太阳系舰队已经达到了2A级文明舰队水平。
（空间跃迁装置不算，算上就7A了）
比歌者文明低两个等级。
当然，战争不是等级对比，3S级的碳基联邦的远征舰队对3S级的M32文明是碾压性的优势，太阳系舰队凭藉空间跃迁装置，也能和极少量的歌者文明舰队进行游击战术，凭藉着机动性进行骚扰。
这已经很强了。
而且目前太阳系联邦已经在原着宇宙的太阳系建立了完整的工业体系。
这意味着人类拥有双倍的工业产能、双倍的战略纵深。
当然，没有双倍人口。
在两个宇宙初次连结时，原着宇宙太阳系人口数量仅42亿，现在过去了二十多年，原着宇宙的人口数量已经增长到了60亿，其人口增长迅速的主要原因是武者时代的到来和基因技术的普及，使得此界人类的人均寿命大幅提升。
但即使这样，算上罗清宇宙的120亿人口，两个宇宙的总人口数量也不过是180亿而已。
这麽点人，怎麽向银河发展？
28年的时间让原着宇宙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虫洞枢纽站不仅作为太空军事要塞，也是民用交通的中心。每天，数以百万计的旅客在这里换乘，往返於两个地球之间，这意味着两个地球的文化也已经深度融合。
不过融合不意味着完全同化，若是走在新上海的街道上，还是能看出两个宇宙的不同的，罗清宇宙的人类总是带着些许干劲，哪怕是全频带战争後出生的年轻人也总是神采奕奕，在道德、文化、情感上都充满活力。
相比之下，原着宇宙的人类，则更偏向娱乐化，高度发达的民用科技，近乎奇蹟一般的纳米机器人（执法单元）和工业体系让这里的人类得到了过去不敢想像的生活。
这一点尤其是以年轻人为甚，下一代的年轻人往往喜欢更梦幻瑰丽的发色，和更丰富多彩的服饰，甚至是穿着具备明显罗清宇宙修仙文化的服装。
新旧交织，东西碰撞，两个宇宙的文化在这里发酵沉淀。
原着地球，华盛顿维德站在军事委员会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下巴刮得发青，看起来非常精神。
军事委员会是原着地球的实际权力中心，负责直接对接太阳系联邦和统筹原着地球的防务工作。
「毕云峰到了。」秘书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门开了，毕云峰走进来，这也是个近百多岁的人了，不过毕云峰和罗清宇宙的毕云峰都一样，武道天赋不错，虽然只是浸淫武道不足20年，但也已经步入了後天後期的境界，远远超过现代社会的後天前期平均值。
倒是维德，和另一个维德一样，武道天赋有限，如今也只是堪堪中期境界。
毕云峰在维德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深空预警方案，我建议光在奥尔特云内进行警戒还是不够的，奥尔特云虽然有着一光年的纵深，但不要忘了，咱们从另一个地球里获得的资料显示，歌者文明可是寄存在五维碎片上的，能够以千倍光速移动，我建议至少将预警扩散到太阳系的半径十光年范围内。」
维德拿起文件翻了翻。「资源呢？」
「从罗清宇宙调，那边产能过剩正好分流。」
「罗清宇宙那边同意了？」
「罗枕星没意见，他的意思是，人类早晚都要和歌者干一仗，咱们这边越充分越好，反正罗清宇宙那边的太阳系有很多上帝飞船，不存在安全隐患，但咱们不行。」
维德：「要是能把上帝飞船往这个宇宙开一艘就好了。」
毕云峰摇摇头：「没人会开，传说中的碳基联邦都不会开，更别说人了。
维德：「那就按你说的，把预警系统推到十光年半径，正好飞船的跃迁半径也是十光年，委托太阳系舰队的人去安置预警系统就可以了。」
毕云峰：「行，这事我和另一个自己说一下，让他去办，咱们毕竟没法直接指挥太阳系舰队。」
维德又问：「曹彬那边呢？」
「曹彬在星环城，他说目前属於我们自己的光速飞船船坞还要再等等，我们这个宇宙的工人素质和技术水平跟不上，而且太阳系政府明确拒绝向我们提供工业机器人和550W计算机。」
维德点点头：「正常的本来我们这边的人就懒，再把工业机器人和MOSS扔过来，我们就更懒了，双方都是人类，咱们也不能凭空摘桃子吃。」
毕云峰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想要一台550W计算机的，在那边又不是什麽稀奇物件————我听另一个自己说，罗清宇宙研制出了一种更牛逼的计算机，好像叫什麽超弦计算机，它牛逼到可以模拟整个宇宙，甚至碳基联邦都经常厚着脸皮来借着用。我是真羡慕啊。」
维德：「羡慕就自己造，咱们赶紧把属於咱们自己的量子计算机研制出来。」
毕云峰：「我回去给曹彬说————唉，咱们咋就没有图恒宇和白冰这种人才呢？
」
维德敲了敲桌子，「我们人口比他们少一半，没有那麽多天才也是正常的，说到底我们缺个罗清呢，但是也别气馁，大家都是人，不能被另一边看扁了。」
毕云峰：「人争一口气。」
维德笑了笑：「人争一口气。
毕云峰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哦对，有件事我得给你说说，你之前不是托我打听程心的动向吗？打听到了，据说她们都在上海。」
维德皱起眉头：「她们？」
毕云峰摊了摊手：「两个程心嘛，她俩人抱团取暖住一起了，组建了一个————呃，组建了一个水仙家庭？」说到这的时候，毕云峰的表情有点怪异：「反正她俩都住在新上海。俩人都没工作，依靠星环集团分红过日子。」
维德皱了皱眉。「你确定她俩住在一起？」
「据说。我也只是听说。」毕云峰玩味的看了维德一眼。
原着宇宙，地球，新上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她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面前摊着同一份数字屏，手里端着同一款茶杯，连姿势都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两人的衣服略有不同。
「你在看什麽？」左边的程心开口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是原着宇宙的程心。
右边的程心抬起头，她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面容和左边那个一模一样，但眼神能看出细微不同，要明显干练一些，她是罗清宇宙的程心。
短发程心：「没看什麽，就是关於超弦计算机的新闻报告。」
因为技术原因，两个宇宙并不通网，因此想要看罗清宇宙的新闻，程心必须要翻墙（指翻入罗清宇宙的静态网络资料库）
长发程心凑了过来，她看见了那个好几天前新闻：《震惊，超弦计算机竟然失窃！天道称被思想者盗走！》
「超弦计算机研制出来了？」长发程心粗略地看了一下新闻，略有些兴奋的说。
短发程心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说————」长发程心看向另一个自己，对方同样抬头，与她的眼神对了上去，两个程心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能凭藉超弦计算机找到云天明了。
甚至还能看到对方的生活是怎麽样子的。
尽管原着宇宙的云天明被罗清救了回来，但这个云天明显然拒绝了与任意程心的见面，而是直接隐居了，显而易见，这个云天明从始至终就不愿意原谅程心。
这在程心的心里一直是个结。
两个程心都有的结。
这个云天明都这样了，那另一个在宇宙深空中飘荡的云天明又该如何呢？
「罗清为什麽不把另一个云天明救回来呀？」长发程心不满地埋怨道。
短发程心摇摇头：「可能他有其他的安排吧。」
长发程心：「再有什麽安排，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呀，多可怜啊。」
短发程心沉默了片刻，说道。
「当初不就是你我将他们送走的吗？」
长发程心被噎了一下。
长发程心又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说话好生硬。」
短发程心反问：「那我应该怎麽说？」
长发程心：「你应该说他还活着就好」、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该放弃他」、我们应该相信他」、我们要想办法找到他」」
短发程心摇摇头，她和这个自己不一样，她经历了太多东西，那个元婴期罗清制造的幻境，困扰她长达数月的心魔劫一幻境里的澳大利亚、暴民、难民、
三体人入侵的末日————
当她好不容易从幻境走出来时，全频带战争爆发了，幻境里的内容变成了现实。
她在幻境里所见到的一切灾难，真实的发生了。
如果不是当时的AA救了她，她早应该死在那场灾难中，AA救了她两次，第一次是在心魔幻境中，第二次是在全频带战争中。
只是，如今的AA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和关一帆的婚後生活幸福美满，自己也不是傻子，从白冰的那次拜访中，他就从这个孩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太多东西。
—一自己一个老姑娘老住在别人家算什麽事？
长发程心突然抱住另一个自己的胳膊，温温柔柔的说：「算了，你变了也好，如果咱们两个一模一样的话，那反而没什麽意思，我可以依靠你，一直一直依靠你。」
短发程心摸了摸长发程心的头，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话题该终止在这了。
她们很少聊这些，话题太深了一开口就会心里不舒服，她们在一起更习惯聊一些日常的话题：天气，衣服，食物，明天要不要去逛街或者旅游之类的。
但这不意味着程心对外界不够关注，实际上两个程心都一直关注着超弦计算机的消息。
抱着另一个自己，短发程心的目光缥缈而忧伤，她的心其实要比另一个自己的心更热烈，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找白冰，想要去借用一下超弦计算机，看看能不能用它找到云天明的精确坐标。
如果能用超弦计算机看到云天明现如今的生活，那就更好了。
然而这时候，短发程心突然收到了一个信息。
信息就弹在了数字窗口的左上角。
【艾AA：程心宝贝，罗清让我告诉你们，他不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生活————
哎呀我也不知道罗清想要干什麽，但他都发话了，你就别待在那个宇宙了，快回来吧，我在家里给你留了位置。】
除了这个消息外，还附带了一个转帐的消息，转帐额度是两千万地球币。
长发程心也看见了这个消息。
两个程心对视了一眼，长发程心的眼中透过几丝慌乱，他对这个罗清一无所知，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要拆散她们。
「他为什麽要这麽说？」长发程心声音有些发涩。
倒是短发程心直接站了起来。
「你留在这里。」
短发程心低头看着她，「不管他是怎麽想的，我们都必须要听他的，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趟，我去找白冰借超弦计算机，如果能看到什麽，我会告诉你的。」
「带着我。」长发程心一把抓住了程心的手。
「————好。」短发程心纠结了片刻，最後还是於心不忍，同意让她跟着自己。她想着，大不了过去了之後再分开，罗清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她。
两个程心乘坐太空电梯进入太空，又乘坐光速飞船，很快就来到了木星的虫洞中转站。
买了跨宇宙船票之後，两个程心坐在座椅上，双手紧握着，做好了一同穿过虫洞的准备。
飞船没入虫洞的瞬间，天旋地转，程心只感觉一阵晕眩。她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掌心忽然一松，好似缺了什麽东西。
她回头一看，哪还有另一个自己的影子？座位上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
另一边，程心忽然出现在了虫洞之外，由於没有武者实力且没有穿戴太空防护服，程心瞬间感觉皮肤一紧，肺里的空气被抽乾，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她捂着自己的脖子，仅仅10余秒的时间，她便昏死在了虫洞之外的太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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