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突如其来的、淡漠而恢弘的声音,如一道从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惊雷,将那尊来自“古”之一族的女永恒种惊得瞳孔猛然一缩。
她那被外骨骼机甲层层包裹的矫健身躯,在那一瞬间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与震颤。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颅,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她看到那是一片她穷尽自身所有词汇也无法形容的伟岸辉光。
在那片辉光的中央,一尊神祇,正端坐于神座之上。
祇的目光淡漠而深邃,如同两汪凝固了无尽时空的冰湖,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却蕴含着足以令任何观测者灵魂冻结的寒意。
仅仅是这无意识地投去的一眼,这尊“古”之一族的女永恒种,便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某种根深蒂固的秩序在以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方式,疯狂地错乱、崩塌、重组。
她的攻击属性,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可控制地向着魔法属性的位置疯狂涌去。
她的生命属性,则像是一群被驱赶的惊慌羔羊,在她的面板上四散奔逃,竟硬生生地挤进了魔法属性的栏位。
“逃!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在事态发生的第一个千万亿分之一秒内,在这尊“古”之一族的女永恒种那尚存一丝清明的意识海中疯狂炸响。
然而,这个名为“理智”的念头,才刚刚升起,甚至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内心深处,便涌起一股更加汹涌、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遏制的意志。
那是一股暴戾的、狂妄的、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至尊意志。
我,古之一族的高贵永恒种,眉心烙印着超越凡俗的莲花瓣,从万亿同族的尸山血海中一路厮杀出来的天骄,岂要去避让一尊等级只有1的、眉心只有一瓣莲花的垃圾的锋芒?!
我可是高高在上的永恒种啊!
是这无垠无尽世界中,最为尊贵、最为强大的种群!
我凭什么要逃?!
“人类种!!”
“不要以为你那眉心侥幸烙印着一瓣莲花,便可以假借这种虚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神座,在我面前自诩神祇!!!”
那尊“古”之一族的女永恒种,其被外骨骼机甲覆盖的面庞上,骤然浮现出一抹狰狞而暴戾的狞色。
那狞色中混杂着最纯粹的傲慢、最深沉的怒火,以及那正在从她灵魂根源深处疯狂蔓延开来的无序。
“给我死!!”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咆哮。
随后,那被外骨骼机甲增幅了无数倍的力量轰然爆发,将脚下那片残破的煌煌天废墟震得寸寸龟裂。
她双手紧握住那柄巨大的、流转着猩红纹路的科学巨剑,将自身那高达30W.0/S的攻速催发到极致。
时间,在她的感知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全都慢得像是一帧一帧在挪动的幻灯片。
唯有她,唯有她手中的剑,她感觉就是无敌的!
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没有她预想中那将对方连人带座劈成两半的酣畅淋漓。
只有一只手!
那只手,甚至没有流转任何她能够辨识的属性能量,就那般平平无奇地、慢悠悠地在她那被拉长了无数倍的时间感知中,慢得如同一位老农在田间随意地拔起一根野草般探了过来。
那只手,穿透那足以斩断空间的科学巨剑剑锋,穿透那层层叠叠足以抵挡神之真理全力一击的外骨骼机甲,就那般随意地将她抓在了手掌之间。
那动作轻描淡写,如同在棋盘上拈起一枚无足轻重的小卒。
周恒将那只手缓缓收拢,任由对方在他掌心中疯狂挣扎。
他那双淡漠的眼眸,平静地对上对方那双已经被混乱与暴戾填满大半的眼眸,随后,如同神灵在云端低语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这片天地之间。
“告诉我……”
“那‘无垠无尽的跃迁豁免·心之泪’,究竟在哪里。”
“我的话,依旧作数,告诉我,我便赠予你,无痛的归往……”
周恒的话音刚落,那尊依旧盘膝端坐于废墟之上、正用尽自身最后一丝清明意志去对抗那从灵魂深处翻涌而上的无序洪流的“古”之一族男永恒种,他那沙哑而断断续续的嘶吼声,再一次传来。
“不……不能说……绝不能……告诉他……”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那双眼眸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他是周恒……那尊……那尊需要星海主亲自……亲自对决的……周恒……”
“你若是……若是说了……我们……我们愧为……愧为永恒……愧为古之一族……”
然而,还不等那尊男永恒种将最后那“愧为永恒种”的完整遗言说完,那尊被他视为必须誓死保住家族尊严的亲妹妹,其眼眸中那残余的最后一丝清明,便如同被投入了滚烫岩浆中的一片雪花,瞬间蒸发、消融。
她距离周恒太近了。
近到那“无序星位”所散发出的无序辉光,几乎是以零距离的姿态,直接照耀、侵蚀着她的灵魂根源。
那无序蔓延的速度,超越她的意志所能抵抗的极限。
“在……在前方……”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清脆悦耳、满是讥讽与傲慢的模样,而是变得呆滞、空洞、断断续续,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正在机械地复述着被写入核心的指令。
“在那片……那片黄白相间的交界处……有一尊……一尊伟岸的雕像……那雕像名为‘黄天’……”
“你站在……站在雕像的正中心……然后,俯瞰雕像右侧……右偏前三十三度的方向……”
她的面容,伴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变得越发狰狞、扭曲。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已经超出了任何生灵所能理解的极限,化作一张如同被撕裂又重新缝合的、不可名状的狂笑面具。
“然后……然后高呼……‘星天已死,黄天当立’!”
“只要高呼这句话……你……你便可以获取那滴……那滴只属于我的……无垠无尽的跃迁豁免·心之泪……那是我的……哈哈哈哈!”
说着,她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那笑声中满是不可一世的癫狂与贪婪。
“那无垠无尽的跃迁豁免·心之泪是我的!”
“唯有我,唯有我古之一族最杰出的天骄,才能成为这一批晋升‘神之真理’的永恒种!”
“我,才是我母亲最爱的那个孩子!”
“你们都该死!都该把你们的东西献给我!都是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看着眼前这尊已经被无序彻底混乱了神智、正如同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巨婴般歇斯底里咆哮的女永恒种,周恒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生生死死,恩恩怨怨,在这无垠无尽的世界中,他早已见过太多太多。
但他不得不承认“永恒种”的强大。
它们,真的足够狠辣。
不仅是对敌人狠,对自己的同族,对自己的血脉至亲,同样狠辣到不留一丝余地。
眼前这两尊存在,应该是真正在血缘上有关系亲兄妹,可却以这样的形式互相算计,互相残杀,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拆骨、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这样的养蛊式发育,这样残酷到令人发指的资源争夺,永恒种能够成为这“无垠无尽”中最强大的种群,能够将无数文明与种族踩在脚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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