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周沧海入魔的事只有他心里有数。
他可以选择不看、不听、不管,用时间慢慢拖。可现在有个外人知道了。
一个他控制不了的外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夫君,你总想着左右逢源,总想着两全其美。可有些事情,没有两全的路。你留着周沧海,他早晚会成为灵道宗的灭顶之灾。你除掉他,至少还有博弈的余地。外敌来了可以打,可以谈,可以退让。但内部烂了,那就是从根子上烂掉,谁也救不回来。”
林冥看着她的背影。
她说的他都知道。
他只是下不了那个决心。
林冥站起来,走到沈若兰身后。
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身段保养得依然很好。
这个女人一直陪在他身边,替他管内务,替他理后宫,替他出谋划策。
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林冥伸手,从背后环住了沈若兰的腰。
“若兰。”
沈若兰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靠了过来。
“干嘛?”
“这两天辛苦你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冥的眼睛。
沈若兰懂了。
她伸手理了理林冥衣领上的褶皱,柔声说:“那就别想了。先歇一歇。”
林冥弯腰,把她横抱起来,朝内室走去。
沈若兰靠在他怀里,伸手勾着他的脖子,眼角带着些许笑意。
可内室的门关上之后,没过多久就又开了。
林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衣袍重新整好了,头发也没有乱,一切看起来跟进去之前一样。
但沈若兰没有跟出来。
林冥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那股苦涩从嗓子一直灌到胸腔里。
很多年前,一次闭关时遭受了暗算,伤了根本。从那以后,有些事他就力不从心了。
他想弥补,却弥补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对付周沧海还让人窝火。
林冥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门口。
“若兰,你早些休息。我去处理一些宗门事务。”
门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轻的声音传出来。
“嗯。去吧。”
林冥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内室里,沈若兰独自坐在床沿上。
衣袍整齐,头发未乱,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她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在微微晃动,影子在墙上一寸一寸地摇。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把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一点,走到镜子前坐下。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出来的韵致。皮肤还是好的,身段也是好的。
可有什么用呢?
她嫁给林冥年轻的时候也恩爱过,也甜蜜过。
可后来林冥受了暗伤,一切就变了。
他不是不想弥补,而是弥补不了。每一次尝试,都以同样的结果收场,然后他就会找个借口出门,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她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不难受。
沈若兰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她年轻时也是灵道宗有名的美人,追求者排到了山门外面。可她偏偏嫁了林冥。
因为林冥那时候意气风发,一身本事,说起话来能让人觉得天底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谁知道呢。
人这辈子,选了一条路就得走到底。
沈若兰把镜子翻了过去,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远处太虚峰的方向,浓雾之上隐约有光在闪。那是周沧海的禁制在运转。
三百年来,那团浓雾就没有散过。
沈若兰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同一个夜里,烈阳峰。
颜如玉的暗室里,是另一番光景。
梅若寒又来了,带了一罐她自己炼的养神丹,说是给萧若尘养伤用。
颜如玉翻了个白眼,说你这是找借口来的吧,养神丹我这里多的是。
梅若寒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走。
于是三个人又凑在了一起。
萧若尘的伤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九州鼎的本源之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天,受损的经脉已经修复了大半。左肩还有些酸痛,但不影响行动了。
“再养两天就差不多了。”萧若尘活动了一下肩膀。
“急什么?”颜如玉把他按回榻上,“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搜查队还在到处转悠。你就安安心心地在这儿待着,什么都不用管。”
她把新煮的茶端过来,又拿了一碟蜜饯摆在旁边。
梅若寒把养神丹化在温水里递给萧若尘,看着他喝完了才收回手。
萧若尘看着两个人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倒是默契得很。”
“那是自然。”
颜如玉得意地搂住梅若寒的胳膊,“我们俩配合了多少年了?伺候一个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梅若寒被她说得耳根发红,瞪了她一眼,但没有挣开。
这一晚,暗室里的气氛很好。
萧若尘靠在榻上,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坐着。
没有聊宗门里的烦心事,没有聊周沧海和林冥,就只是说些有的没的。
颜如玉说起小时候在宗门里偷长老的丹药被抓,被罚跪了一天一夜。梅若寒说起第一次独自外出历练,在一个小镇上被人用假灵石骗了三天的饭钱。
萧若尘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
“你们两个,一个偷药,一个被骗,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悟道七重的。”
“那还不是命好,遇到了你。”颜如玉说着,往萧若尘身上又靠了靠。
梅若寒在另一边,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暗室外面,烈阳峰的夜风呜呜地吹着。
远处灵道宗主峰的方向,隐约还有灯火在闪,搜查队大概还没有完全撤回去。
这种时刻不多。
等伤好了,该做的事还有很多。
周沧海不会善罢甘休,林冥也不会一直装聋作哑。
灵道宗这潭水会越来越浑,而他需要在最浑的时候,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全捞出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躺在这里。
两个女人的体温从左右两边传过来。
等左肩不再疼了,他就去给周沧海送第二份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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