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
杨奎被带到林冥面前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杨奎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从不跟人搞阴谋诡计,也从不做亏心事。
现在却被人在自家密室里栽了赃,像犯人一样被搜查队押着走过了半个灵道宗。
一路上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
“杨长老,坐。”
林冥的语气很温和。
杨奎没坐。他站在大殿中,腰板挺得笔直。
“宗主,我没做过。那块纱布不是我的,那间密室三年没人进过。有人故意把东西塞到我的地盘上嫁祸。”
“我知道。”
林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奎愣了一下。
“你知道?”
“杨长老。”林冥放下茶杯,看着他,“你跟我认识多少年了?”
“一百八十年。”
“一百八十年。你这个人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你要是真干了这种事,你不会等着陆恒来搜。”
杨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倒是实话。
“可问题是,”
林冥的语气转了,“东西是在你那儿找到的,玉佩也确实有了反应。这不是我一句相信你就能了结的事。”
“那宗主要怎么办?关我?审我?”
“关你干什么?你又没犯事。”林冥摆了摆手,“但太上长老的令你也看到了。他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东西在你那儿,他就会找你要说法。”
杨奎听明白了。
林冥的意思是我信你,但我帮不了你。太上长老那边,你得自己去扛。
“宗主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太虚峰跟周沧海解释?”
“我不是让你去。”
林冥的用词拿捏得很精准,“我是建议你去。如果太上长老愿意听你解释,这件事就过去了。如果你不去,他会自己来找你。到那时候,就不是解释的问题了。”
杨奎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去。”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林冥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杨长老。”
“嗯?”
“太上长老的脾气,你也知道。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听。他骂你两句,你受着。骂完就没事了。”
杨奎的脊背僵了一下。
让他挨骂?
他这辈子谁的骂都没受过。
但现在这个局面,他没有别的选择。
“知道了。”
杨奎走了。
林冥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人换热的,就这么端着凉茶坐了一会儿。
杨奎是被冤枉的,他很确定。
但冤枉杨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
太虚峰。
杨奎是自己上来的。
他穿过雾阵,通过层层检查,最终被引到了太虚峰内部的一间石室里。
石室不大,燃着两盏油灯。
周沧海坐在石台后面。
他此刻的样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个枯瘦的老者,穿着灰色的袍子,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看不出半点入魔的痕迹。
但杨奎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杨奎。”周沧海开口了。
“太上长老。”杨奎抱拳。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搜查队在弟子的密室里找到了一块纱布,上面有太上长老留下的气息。属下在此说明,那东西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周沧海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颜色,但杨奎总觉得那目光像两根针,在往他的骨头里扎。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蠢货。”
杨奎的拳头攥紧了。
“三年不进自己的密室,门上只挂一道基础封禁,连条狗进去了你都不知道。你修了几百年,就修出了这么个看家本事?”
杨奎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周沧海没有继续骂。
“滚吧。”
杨奎愣了一下。
“太上长老?”
“听不懂人话?滚。”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个闯入者的修为和手段,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比的。纱布是有人故意扔到你那儿的,目的是转移视线。你只是一只被人利用的蠢狗。”
蠢狗。
杨奎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还记得林冥的话,少说话,多听。骂完就没事了。
“属下告退。”
他转身走出了石室。
走出太虚峰的时候,杨奎的脸色比进来的时候还难看。
他恨那个往他密室里扔纱布的人。
“等老子查出来是谁干的,非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了不可。”
他低声咒了一句,化作遁光离开了太虚峰。
回到伏虎峰之后,杨奎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做的事。
他把峰上仅有的十二名弟子全部召集起来,站在院子里,挨个看了一遍。
“从今天开始,伏虎峰所有密室重新布防。每一间屋子,不管用没用,全部换上我亲手设的禁制。任何人,包括我在内,进出密室都要留下气息记录。”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动干戈。
一个胆子大的弟子问了一句:“师父,是因为今天搜查的事……”
“少废话。”
杨奎冷冷地打断,“让你们干就干。再多嘴一个字,去后山挑水三百桶。”
弟子们不敢再问,散开去干活了。
杨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山头。
十二个弟子。
别的长老手下几十上百人,他就这么点家底。不是收不到更多弟子,是他懒得教。
他觉得修炼是自己的事,手把手地教别人是浪费时间。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人少也不全是好事。
人少就意味着出了事没有人手可以调查,没有眼线可以打听消息,甚至连被人栽赃了都查不出是谁干的。
而且今天在太虚峰挨的那两句骂,比丢了矿脉还让他难受。
蠢货。蠢狗。
他杨奎一辈子没低过头,今天为了一口从天上掉下来的黑锅,低了两次。
“老了老了,也该长点记性了。”
杨奎叹了口气,提起剑,继续练他的剑。
杨奎走后,周沧海独自坐在石室里。
那张枯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杨奎不是闯入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纱布是闯入者故意留在杨奎的密室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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