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悻然，引着几人到了罗彬那棵树下边儿。
其余人则继续做木筏。
很快，一张木筏完成。
没有其他意外情况发生，袁禄等人乘坐木筏去了对岸。
先前其取出来的铜镜就是镇物，因此没有任何鬼物袭击。
树下，几个人还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树上，罗彬汗水豆大豆大一颗继续往外冒。
因为上方树冠的那张脸，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树冠密集，对方必然还在树上。
他正要下树，灰四爷鼠嘴忽然叨了他一下。
这使得罗彬的动作停下。
其实，罗彬已经发出响动。
下方的人没有神志，便没有发现。
灰四爷没有任何声响，盯着先前袁禄等人看的方向。
罗彬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还有人？
距离尚远，他先前那点儿移动，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大约一两分钟，脚步声入耳，三个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一眼，罗彬就认出来。
前几日他进山的时候，不就遇到了这几个人吗？
他们在入山口的那块大石后边儿蛰伏，尾随着柜山的人进来了。
心跳没有加快，刚才那么惊险一幕罗彬都压下来，此刻怎么会暴露？
三人的模样极其陌生，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淡漠平静的表情。
树下那几人站起身来，看似木然，却径直走向三人。
随后他们又朝着河边走去，那三人则跟在后方。
再下一刻，那几人竟然直接钻进河水中，且朝着两方快速游散！
水中波纹骤然出现，紧接着，人一个个被拽进水里。
那三人随之下水，快速朝着对面游去。
整个过程中他们甚至都没说话，就格外协调，行动无比统一。
没几分钟，那三人上了岸。
水面平静下来，再没有半点儿波澜。
下水那几个失去神志的人，早已死不见尸。
罗彬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又等了两三分钟。
直至灰四爷吱吱一声，是说：“合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猎人藏弓，后边儿还有人拿着枪准备打人呗？”
灰四爷这话毫不夸张。
不过，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猎人，还有更暗处的人？
又或许，这还是不够？
罗彬没有上树冠，而是谨慎的下来，他仰头，盯着上方。
“没味儿。”灰四爷再吱吱叫着，提醒着罗彬。
先前灰四爷也没有嗅到气味儿，那东西诡异的出现，因此罗彬没有理会灰四爷，沉声说：“上去。”
灰四爷从他肩头箭射而出，上了树冠。
下一刻，罗彬瞳孔紧缩，骤然往前三步！
这相当于他又回到了树干前头。
还没等罗彬回头，树干后方却缓步走出一人。
那张怪异的脸出现在面前。
白中泛黄的皮肤，类似于山神庙神像的颜色，尤其是那细密蠕动的绒毛，更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前一刻，这东西还在他身后，这一瞬就在前边儿，如此神出鬼没？
“你是……”
“秦缺？”
罗彬脸色再变！
水中倒影看不清脸。
先前对方藏在树冠里，脸一样只露出来部分。
现在面对面，罗彬才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秦缺的模样和先前相比，简直是大相径庭！
“不要过去，过去会死，跟我走。”
秦缺动唇，幅度很小，声音很空寂，和先前相比也截然不同。
罗彬肩头微沉，是灰四爷跳下来了，另一手搭上贴符，瞬间完成上身，整个人顿时变得轻巧起来。
不过罗彬没有后退，只是浑身绷紧，直勾勾的盯着秦缺。
秦缺，不可能认识他！
他现在改头换面，自己不说，完全是另一个人。
因为要招回罗杉的魂魄，他才会算计袁印信。
柜山道场能认识他的，也只有袁印信，以及其余九个中招的柜山弟子。
除非袁印信将他画出来，才会让更多柜山弟子认识。
即便真的是那样，也绝对不包括秦缺！
当初秦缺直接被魃魈同化了，山神本身应该是魑魈，袁印信为了加持其实力，融入了魃。
当时罗彬就有所猜测，现在看，那应该是袁印信的控制办法。
结果这手段失效，反而让魃魈更凶，更难控制。
再之后，袁印信意图得到乌血藤的控制办法，当上一次乌血藤因为秦缺而被魃魈也融入进去，魃魈又一次发生变化。
不仅仅是秦缺被困，当时袁印信也被拽进山里。
袁印信一次次窃取他吃尸丹时的生气，才能够脱离魃魈的禁锢。
如果袁印信不脱困，此刻应该就会成为秦缺这般模样？
秦缺，几乎没有神志，失去自我了。
罗彬先前说出你是秦缺这几个字，秦缺都没有半点儿多余反应，像极了提线木偶。
思绪瞬间落定！
此外，还有个关键原因是秦缺太神出鬼没，罗彬才不后退。
退到任何地方，秦缺都有可能冒出来！
“不要过去，过去会死，跟我走！”
猛然，秦缺踏前一步，整张脸都变得分外狰狞！
抬手，罗彬甩出一枚铜珠！
啪的一声，铜珠打在了秦缺胸口！
秦缺木然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成了？收魂了？这么简单？
罗彬心跳加速，上前，就要拿下来铜珠。
秦缺身体忽然往前一倾，整张脸直接裂开，就像是啖苔一样，狠狠咬向罗彬！
只不过，他没有冲到罗彬的身上，整个身体一下子垮了。
那哪儿还是一个人样？是一大团魃魈的毛发，还在不停地蠕动。
“吱吱吱！”灰四爷尖叫了一声，意思是：“鬼啊！”
的确，这一幕也太诡异。
汗毛根根倒立，罗彬骤然回过头。
身后，冷不丁就站着一人，还是秦缺！
秦缺双臂探出，抓向罗彬的肩头！
此刻，秦缺的模样都有了极大程度的变化！
整张脸颜色发暗，黑中带血，像是乌血藤的颜色，皮肤又很松散，像是魃魈毛发组成。
这，恐怕才是秦缺当下的原形，他早就不是人，成了个怪物傀儡！
李云逸失去乌血藤的控制权，都没有这么凄惨。
秦缺是完全被控制！
又一枚铜珠射出！
可显然，起到作用的根本就不是铜珠。
秦缺完全没有半点儿停止。
前一刻是个幌子，是为了让罗彬放松戒备！
秦缺双臂直接搭上罗彬肩膀。
霎时，那胳膊一下子散开，成了一团毛发，一根根宛若血管一般粗，直接要将罗彬缠住！
不仅仅如此，它们甚至要钻进罗彬的眼耳口鼻之中！
下一霎，忽然，秦缺后退！
那些毛发同时被拽开，甚至有几根已经钻进罗彬耳朵里，都全部退了出去。
罗彬微喘着，额间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上更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还是盯着秦缺，秦缺直愣愣地看着他，脑袋在微微扭动，一颤一颤，一搐一搐，就像是卡了壳。
罗彬头也稍稍歪了一下，眼睛骤然瞪大，紧跟着瞳孔又是一缩。
秦缺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发出一阵哀嚎，整张脸竟然裂开，成了啖苔开口，分外诡异！
紧跟着，秦缺又是一颤，脸恢复原状，嘴巴微颤：“不要过去，过去会死，跟我走……”
阳光更为刺眼，罗彬脚下的黑影却变得更为浓郁，且慢慢在蠕动。阵阵腐朽感四散，墨绿色的青苔在蔓延，眼看着沉烬就要冒出。
“过来。”
罗彬开了口，他声音很空寂。
“不要过去，过去……会……死……”
“跟我……走……”秦缺的话音更挣扎。
“过来。”
空寂的话音再起。
“过来！”
罗彬语气加重！
霎时，他脚下的黑影蹿向秦缺！
秦缺的动作也是往前迈步，没有攻击的迹象。
缘由更简单。
秦缺身上有一部分乌血藤。
罗彬如今有着乌血藤的控制权，他尝试了控制秦缺！
果然，这起了效果！
后退，就是他去控制秦缺的结果。
此刻秦缺往前，同样如此！
眼看着他就要得手，黑影即将把秦缺裹住！
异变再生！
秦缺竟然又后退一步。
他踩着的位置，树叶竟然一下子陷落下去，那里有个洞！
嗖的一声，秦缺直接进了洞内。
黑影没有钻进去。
罗彬踏步往前，驻足停在洞外。
低头，死死盯着洞内，秦缺像是被另外一个东西卷住，硬生生拽走！
这一幕和当时袁印信被拽下去何曾相似？
柜山的魃魈，要比罗彬见过的任何遮天之物都思维敏捷。
这恐怕都是袁印信的手笔。
屡次控制不成，反而加持魃魈更多……
很快，秦缺的脸就消失不见。
风一吹，枯枝败叶就掩盖住洞口。
可风再吹，枯枝败叶再被刮开，地面严严实实，那儿有什么洞？就像是先前什么都没发生。
罗彬稍稍闭眼，黑影缓缓恢复正常，他没有继续散开乌血藤，再等他睁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他隐隐能够感觉到秦缺，只是很薄弱。
其实，如果秦缺刚出现他就反应过来并用出能力，或许可以将人留下。
秦缺在柜山呆了那么久，被控制那么久，应该能提供很多的信息。
只可惜，没有如果。
当黑影彻底归于脚下，和普通影子无二后，罗彬这才走向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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