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队长人赶到凡人大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付新平已经关起车窗隐匿,假装自己不在场。
六辆警车一字排开。
红蓝交替的警灯,把整条街照得像迪斯科舞厅。
他坐在第一辆车里,迟迟没有下车。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付新平发来的那条消息——“别搞错了,重点扫荡十九楼。”
他当然知道十九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凡人集团的行政楼层,不对外营业,常年只接待VIP客户。
而整个吴州,能称得上“VIP”的客户,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他不想上去,但付新平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就跟催命符一样。
“胡队,兄弟们都在等您。”副驾驶的小王小声提醒。
胡队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上去。”
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制服笔挺,执法记录仪闪着红灯。
前台经理看见这阵势,脸色一变,赶紧迎上来:“胡队,这么晚了,您们这是……”
胡队长亮出了工作证:“例行检查,请配合。”
前台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胡队,我们凡人酒店向来都是合法经营。你们今晚搞这么大阵仗,不太合适吗?”
“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让开。”
胡队长的脸沉了下来,拨开挡在前面的前台经理,大步走向电梯。身后的人跟上来,脚步声很重,像擂鼓。
前台经理站在原地,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掏出手机,刚想拨号,一位警员突然发声警告:“给谁打电话?麻烦你配合检查!”接着便夺走了他的手机。
电梯门开了,胡队长带队走进去。
十九楼的按钮亮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里的气氛很压抑,没人敢说话,只有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一闪一闪。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十九楼。
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明亮,却异常安静,安静得就像一座肃穆而庄严的宫殿。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保安,西装革履,腰间的对讲机闪着绿灯。
保安们看到胡队长等人。
都有点震惊。
但没敢阻拦。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门的总统套房门口,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他穿着黑色的夹克,面无表情,像一座雕塑。
胡队长走过去。
距离那扇门还有三步远,那汉子果断伸出手,挡在他面前:“从哪来的,回哪去,别找不痛快。”
“……!!!”
刚才隔得远,胡队长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现在仔细一瞧,胡队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对方这张脸有点眼熟。这就不是林市长的司机兼保镖——老八?
“林市长……在里面?”胡队长弱弱地问。
老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把手收回来,就这样冷冷地盯着胡队长,这一刻,胡队长真有点头皮发麻,进退皆尴尬。
胡队长扭头看了看走廊里的那些保安,每个人都在盯着他老胡,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不速之客。
这一刻的领悟是痛苦的!
胡队长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房里的人肯定是林市长!否则,老八不可能会在这亲自站岗把门。
既然房里的人是林市长。
那同时也意味着,他老胡可能被人当枪使了!付新平让他来这扫黄,摆明了是想给林市长上眼药!
妈的!
胡队长定了定神,冲老八挤出一丝哭得不得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接到举报,说十九楼有可疑人员出入。既然是林市长在里面,那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抱歉,打扰了。我们这就撤,马上撤。”
说着,胡队长大手一挥,逃命似的带队撤离。
楼下。
付新平还坐在车里等着好消息。
看到胡队长带人从酒店出来,付新平连忙拨通胡队长的电话:“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抓到人没有?”
闻言,胡队长不由得心生疑惑——付局怎么知道我下来了?
往四周环扫一圈。
当看到停车位上的那辆黑色奥迪时,胡队长郁蹙眉头,心想:“草!你他妈居然躲在车里监视!果然是把我当枪使……”
怒也没用,官大一级压死人。
胡队长没好气地回道:“局长,您这么晚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让我上去捅马蜂窝?您还不如就地撤了我。”
“吃枪药了你?火气这么大。”
坐在这里的付新平,隔望望着站在酒店门口的胡队长。
追问道:“到底有没有抓到现形?”
“局长,你到底什么意思?林市长在十九楼休息,让你我带队去查林市长的房间?”胡队长犀利反问。
付新平隔空怒视着胡队长:“老胡,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警察,扫黄除恶是你的本职工作!不管里面的人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有人举报,你就得依法检查!这是你的职责,需要我教你?”
“您跟我说职责?”
胡队长气笑了,也不想再装,迈步向付新平所在的车辆走过去,但手机还是贴在耳边。
边走边道:“那您告诉我,举报人是谁?举报内容是什么?举报人敢不敢实名?这些您都核实了吗?如果您什么都没有核实,一个电话就把我支过来,让我去查林市长的房。您这是让我查案,还是让我送死?”
“……!!!”
面对径直走来的胡队长,付新平被噎得脸色铁青。
这家伙再往前走几步,那自己暗中看戏的事情就藏不住!而这事一旦被当场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付新平寻思着该怎么逃过这一劫时。
距离奥迪车仅剩十步之遥的胡队长突然止步,并转身背对着奥迪车,说话也硬气了许多:“局长,今晚这事,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不是想威胁我?!”付新平怒道。
胡队长淡然一笑:“误会了,我从警么多年,说真的,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的领导。”
“你这话里有话啊!”付新平道。
胡队长回道:
“津口分局的周局长已经落马,这种环境下您还有心思扫黄。就您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真心话。”
“……!!!”
付新平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
周海东落马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这三个简单的问题盘在付新平的脑袋里,一点也不简单!周海东落马,他付新平身为周海东的上级,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这意味着什么?
往下一想,付新平紧张得背脊发凉。
付新平谨慎询问:“老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可不能瞎传。周海东被处理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有事去了一趟津口分局,恰好看到周海东被带走。”胡队长径直走向自己的警车:“如果没有别的指示,那我就收队了。”
“……!!!”
付新平抬眼瞧了瞧凡人大酒店的十九楼,又瞧了瞧态度嚣张的胡队长,虽然心里很不甘心,却只能憋着。
说不紧张是假的。
现在连胡队长都敢违抗他付新平的命令。
这意味着,在这些人眼里,他付新平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万晓清——上任的下一站就是落马,想坐稳屁股下的椅子,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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