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火堆，乌头海却是心中感叹。
原本的祭山节圣火，要在群山的最高峰上点燃。
这样才能引来群山之中的神灵。
然而眼下，山蛮人身陷囹圄，只能在这俘虏营的平地上点起圣火。
老蛮将也只能在心中一声叹息。
圣火点燃之后，便是三献大礼。
所谓三献，其实就是向山神的三次献祭。
很快，部众们便牵来了一头白牛。
这白牛通体雪白，从额心到尾尖没有一丝杂色。
犄角黑亮，角根处还缠着红色丝带。
其实这头白牛，是龙骧军从山蛮营地之中缴获的战利品。
因为大梁内地多是水牛黄牛，这种白牛非常的罕见。
所以这白牛就一直被关在军营的牛圈之中，犒赏兵马之时也没舍得宰杀吃掉。
后来他们才得知，这是山蛮人为祭山节准备的祭礼。
阿朵那诗也是通过红九铃的关系，才想办法将白牛给赎买了回来。
此时，四名部众押着白牛来到了篝火之前。
阿朵那诗从腰间解下了匕首。
然后对着白牛的脖子一划，鲜血霎时间便喷涌而出。
白牛被割喉，身体不住的颤抖挣扎，很快便扑倒在了火焰的前面。
这便是祭山节三献中的第一献，白牛断喉，进献山神。
进献过白牛之后，随着脚步声响。
部众们又搬来了七个酒坛。
这坛子的样式与大梁的酒坛略有不同。
其实这不是大梁常见的浊酒，更不是李原那种蒸馏酒。
而是山蛮人酿造的酒。
一般来说，山蛮人的酒分为两种。
第一种就是他们平日里常喝的山粮酒。
用料便是山中的旱谷，苦荞，青稞或是野麦子。
基本就是能弄到什么粮食就用什么，有的时候甚至是将各种粮食混在一起酿造。
做法也非常的简单粗犷，就是将粮食炒熟，摊凉后拌入土酒曲，再装入陶罐之中泥封发酵。
这种山粮酒的酒浆通常比较混浊，颜色偏灰又带点淡黄。
口感有些微酸苦涩，略微带一点谷物的焦香。
度数也不会太高，但由于这种酒发酵的不完全，也就是容易含有甲醇，喝完之后一般都会有些头疼。
不过这种酒颇受山蛮人的欢迎，基本男女老少都爱喝。
而第二种便是祭山酒。
所用的原料，是山中的各种野果，通常是山葡萄，山梅，山枣与野柿子。
做法便是将这些山果捣烂榨汁，在掺入珍贵的野山蜜，最后灌入陶罐之中泥封发酵。
而发酵的时间通常会超过一年。
这种祭山酒的酒浆颜色，根据使用的山果不同颜色也不一样。
通常是漂亮的琥珀色或是暗红色。
因为掺入了大量的蜂蜜，口感既甜又有些野果的酸涩微苦。
由于发酵时间长，用料又贵，口感也比山粮酒好。
所以这种酒，也只有山寨中的首领或渠帅才喝得起。
为山神献酒自然是祭山酒最好。
然而这种祭山酒，山蛮人本就带的不多。
再加上成了龙骧军的战利品，被缴获之后，龙骧士卒也喝了不少。
此时能凑到的也只有这一坛。
而按规矩，三献中的献酒需要七坛，所以其他的六坛也只好用山粮酒替代。
阿朵那诗走到了酒坛之前。
用手拍开酒坛的封口泥，然后将酒倒入了粗陶碗。
她口中唱着赞美山神的歌谣，扬手将酒泼洒到了火焰之中。
山蛮人的酒度数较低，自然不会助燃。
但经过火焰的高温蒸发，空气之中却弥漫起了浓厚的酒味。
山蛮人天生嗜酒。
而他们作为战俘，被关到俘虏营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这里的伙食只有稀粥，自然不会给他们酒喝。
此时闻着空气中的酒香，不少山蛮人都在狂咽口水。
他们望着篝火前的酒坛，眼中尽是渴望。
只是他们此时都是被关押的俘虏，想喝酒那是不可能的。
也只能在木栅里面闻闻空气中的酒香解解馋而已。
进献完白牛与酒之后，便是第三献，进献祭山舞。
咚咚的鼓声响了，是山蛮人的兽皮鼓。
这种鼓比梁人的战鼓要小，鼓面蒙的是老牛皮。
隆隆的鼓声极有节奏感。
八名山蛮舞者走到了篝火的面前。
这些人都是阿朵那诗的部众。
他们各个赤裸着上身，光着脚，古铜色的皮肤上纹满了刺青战纹。
这些战纹的图案，多是抽象化的飞禽走兽或是风雨雷电。
根据乌头海的讲解，勇士身上纹上不同的战纹，便可借用相对应神明的力量。
李原心中明白，这应该属于原始萨满信仰的一种。
八名山蛮舞者围绕着篝火，随着鼓声节拍跳起了战舞。
战舞的动作其实并不复杂，基本的节拍就是三跺两捶与一呼。
所谓三跺就是跺三下脚，捶两下胸，随即呼出一口气。
鼓声越来越紧，舞者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当鼓点的节奏到了最高点之时，八名舞者更是齐声一喝。
声音直冲天际，八个人甚至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即便是彩楼上观礼的龙骧军将佐们，看着山蛮人的战舞也是微微点头。
这些蛮人虽然粗野，但他们跳的战舞确实有点东西。
而这时，场上的鼓点变得稍缓。
随即响起了悠扬的骨笛旋律。
八名舞者左右分开，身着盛装的阿朵那诗走了上来。
女蛮将的赤足踩在黄土地上，每一步都让脚踝的银铃发出脆响。
她走到空地的中央将身形站定。
鼓声立刻换了节奏，从刚才紧凑刚猛的拍子，变成了连绵如山泉流淌一般的节拍。
阿朵那诗的身体开始动了。
她的手臂随着节奏缓缓抬起，五彩羽氅也跟着展开。
犹如一只漂亮的神鸟，在篝火之前展开了自己的羽翅。
她的身体随着节拍翩翩起舞，腰带上的银饰，也在随着旋转荡开。
女蛮将的舞姿，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野性的力量感。
时而如苍鹰掠崖，羽氅遮满半边天色，时而如溪水绕石，踝铃碎步犹如泉水叮咚。
不但现场的山蛮人看的痴了。
即便是彩楼上的李原，也被阿朵那诗的舞姿所吸引，不由得微微点头心中赞叹。
心说真不愧是山蛮王女，这舞蹈真是集山川灵秀于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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