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一句，已然带着圣主境的威严，响彻全场。
“老夫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懒得揭穿你而已！”
“你若是真斩了叶婧知，老夫便帮你向宗主求情，让你继续当你的三长老。”
“现在嘛，老夫只能为宗门清理门户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拍向腰间葫芦。
他拍了个空。
青崖子脸色顷刻大变，暗叫不好，低头看去。
那葫芦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他刚才那一拍，彻底将葫芦拍碎了。
无数道黑影自破碎的葫芦中冲出，化作一尊尊人丹凶兽，然后毫不犹豫地扑杀向青崖子。
青崖子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冲虚子，你敢算计老夫。”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他那么轻易地躲开了冲虚子的一剑，不是他变强了，不是冲虚子变弱了。
是他被算计了。
冲虚子那一剑，一虚一实。
虚者斩他，自然被他轻松躲过。
实则斩葫芦，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又如何躲？
这一剑，斩碎的不仅仅是葫芦，更是他的人丹道基。
下一刹。
那些人丹凶兽已经扑了上来。
青崖子虽然是圣主境大能，但面对越来越多的圣君境的凶兽，也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更何况，这些人丹凶兽都是他亲手炼制，他的很多道法神通，对这些人丹凶兽无效。
终于，他在被围攻之下，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自侧方刺来。
叶婧知。
她本就擅长寻踪追迹，以因果而动，最会发现敌人破绽，此刻又岂会放过机会？
她持剑而上，周身因果之道激荡，一剑刺向青崖子的心口。
青崖子脸色一变，想要躲避，却被两尊凶兽死死缠住。
剑光没入他的胸口。
从心口透出后背。
叶婧知毫不犹豫地抽剑后退，不给青崖子任何反击的机会。
下一刻。
另一道剑光斩来，将青崖子彻底斩碎。
冲虚子知道青崖子有很多诡谲的手段，生怕女儿有失，所以跟着叶婧知之后出手。
青崖子最后的怨念在天地间消散。
“老夫，恨啊！”
冲虚子收剑而立，随手拍散那最后的嚎叫，随后他转头看向叶婧知。
那张古拙而沉默的脸上，似乎是想挤出一个微笑。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挤出来。
反倒是像在对女儿做怪一般。
他张了张嘴，或者是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将女儿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自己的道心，然后转身杀向戒律院。
他的仇人，还没死！
……
戒律院的废墟中，碎石还在滚落。
玉衡子从断壁残垣间爬起来，道袍破碎，满脸血污。
他刚稳住身形，就看到冲虚子一剑斩杀青崖子，而后转身朝他这边遁来。
“冲虚子，你敢背叛宗门？”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圣主境的威压。废墟里的碎石被他声音震得簌簌抖动。
冲虚子没有回话，抬手祭起长剑，剑光直取玉衡子咽喉。
玉衡子狞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掌心之中，一道道纹路亮起，因果之力汇聚，眨眼间凝成一条锁链。
那锁链通体漆黑，上面流转着玄奥的大道因果符篆，每一道符篆都像是活物，在锁链上蠕动。
“你以为你摆脱了宗主的控制，就真的自由了？”
玉衡子盯着冲虚子，眼中满是嘲弄。
“宗主能控制你，本长老，一样可以。”
话音落下，因果锁链激射而出。
锁链穿过空气，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冲虚子举剑便斩，然而锁链纹丝不动，剑身反而被震得嗡嗡作响。
锁链顺着剑身缠绕而上。
锁链如同活蛇，在他身上游走缠绕，眨眼间将他整个人捆住。
黑色的符篆从锁链上渗出来，钻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道心。
冲虚子低下头，看着那些符篆钻进自己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他修道之初就种下的因果。
根植于他第一次吐纳天地灵气的那一刻。
根植于他凝练第一缕道韵的那一瞬间。
根植于他突破每一个境界的那一次次顿悟中。
他惨笑一声。
从修道以来，他都以为他是因为天赋绝绝，被宗门选中的天之骄子。
一直到十万年前，他被控制的那一刻。
他才知道，他其实只是玄元观炼制的一把杀人的剑。
一把剑，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喜怒哀乐，不需要有想要保护的人。
杀人的剑，就该乖乖听主人的话，让杀谁就杀谁。
杀人的剑，不该有感情，更不配反噬其主。
可是......
可是，他不是剑。
他是人。
十万年前，他对因果低下了头，为此他悔恨了十万年。
现在，他又岂能再一次，向因果低下头？
若因果让他只能当一柄杀人的剑，那他就折身剑，断因果。
冲虚子猛地抬起头。
周身道韵轰然炸开，积蓄了十万年的怒，怨，恨，悔，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他以他拥有的一切，向他欠下的因果赎罪。
他用他最后的绝唱，为他的女儿，开辟出一条生路。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罪人冲虚子，今日授首！”
轰！
狂暴的力量横扫四方。
戒律院的废墟被直接掀起，所有碎石断木在瞬息间化为齑粉。
周围的宫殿楼阁被冲击波扫中，如同纸糊的一般崩塌粉碎。
玉衡子首当其冲。
他惨叫一声，半边道躯当场炸碎。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进一座山腹之中。
这惊天一炸，甚至让整个战场，都停滞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
另一边，枯荣子的道心彻底乱了。
青崖子说好的只要控制住了叶婧知，就回来帮他，结果他不但没等来青崖子。
冲虚子还在他眼前自爆，把大长老都给炸得生死不知。
玄元观五大长老，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当此之时。
老祖死了，仙人也死了，他还给玄元观卖什么命？
枯荣子没有任何犹豫，抽身便退。
他化作一道幽光，向战场外遁去。那幽光快得几乎看不见，眨眼间就到了天边。
可惜，他知道盘古，却不知道盘古有怎样的本事。
他更不知道，在洪荒有一句话。
在盘古真身面前，逃跑是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跑的，只有战死才能保留一点体面。
因为逃，需要时间。
而时间，在盘古真身的执掌之下。
盘古真身站在虚空之中，烛九阴的时间大道化作一条时间长河，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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