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苏马上就要走到王帐门前了,绣春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绣春卫,独立于十三衙门之外,直接听命于王爷,他们目前的职责,正是护卫王妃。
那么问题来了,此时此刻王妃正在帐内,让他们把守帐门,有人前来,他们可以拦住任何来人,这都属于职责所在。
但二夫人……他们能拦吗?
看夫人的模样,大步上前,明显是不准备停步,直接进去的。
难不成,他们还要强硬将二夫人挡在门外,来上一句,二夫人稍等片刻,卑职去请示一下大夫人,问问您能不能进去?
这不纯傻子嘛!
你是什么身份,敢把二夫人拒之门外,居心叵测,挑拨王府夫人间的关系?
可若是不拦,你们现在身负护卫王妃的重任,竟然随便放人进帅帐,别管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不是有渎职的嫌疑?
他们之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是因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这种时刻,就需要一个机灵人了。
盗门二弟子于立主动迎了上去,拱手一礼,大声道:
“二夫人,您怎么来了,夫人以为您去了帅帐,现在正在里面收拾着,准备过去呢!”
他是祁老爷子的徒弟,是王府的自己人,他可以抖这个机灵,而且不用担心被夫人厌恶。
并且,他这种做法,本就是替两位夫人解围。
陆姑苏的脚步一顿,停在了于立身前,听着言语,眼中也露出了几分笑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立啊,在外边这段时间晒黑了。
这次讲武堂上前线,我没让崔脆跟来,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又用不着上战场,就让她在书院待着了。”
于立挠了挠头,又行一礼:
“谢二夫人体谅,这段时间,师妹多亏您照顾了。”
而此时,帐内的赵清遥听到了于立方才的喊话,她的声音传出帅帐,清亮道:
“姑苏来啦,快来快来!”
门口值守的绣春卫们齐齐松了口气。
陆姑苏眉眼含笑,径直走进了王帐。
帐内,赵清遥正站在甲床前,张开双臂,任由晓儿在她身周忙碌着。
王妃的皮肤并未因雪原上的风吹日晒而有丝毫变化,依旧白净细腻,她的万千青丝扎在脑后,挽成了丸子头,脖颈高高扬起,眉眼飞扬。
晓儿正在为她披甲,她的战甲是由山字号为她量身打造的,以红黑金三色为主,看上去霸气又不失飒爽。
此时并非战时,因此她并未佩戴头盔,依旧挂在甲床上。
陆姑苏一下就被赵清遥的这身装扮惊住了,她竟然真在清遥身上感受到了军中将军才有的威严气息。
“清遥,你这是……”
她茫然地问道。
赵清遥拍了拍腰间悬挂的月华,臂甲与群甲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这段时间,我在前线也没事干,就每天跑到帅帐,看薛帅处理军务,学习他如何排兵布阵。
我身为赵家人,此时又身在军营,自然是要时刻着甲,整天穿着裙子坐在帅帐里,多不像话。”
赵清遥言语间多了几分爽朗,举手投足间,雍容之气掩去,飒爽之意更浓。
恍惚间,陆姑苏以为看到了承和二十年的赵清遥。
她仿佛不再是久居深宫的贵妇人,而是当年那位自由自在的赵家大小姐。
陆姑苏忽然明白夫君为什么非要把赵清遥带出来了。
她的天性被王府高墙束缚住了,她的身体里就流淌着赵家驰骋沙场的血脉。
这一次带她上战场,就是为了将她从没完没了的琐事中解救出来,让她的天性得以释放,好好地放松放松。
这就是自己与赵清遥的不同,自己就喜欢在操持王府繁忙的事务中感受到乐趣,体会到满足。
“姐姐当真是天生的将军!“
陆姑苏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赵清遥的胸甲,感慨道。
“死丫头,摸哪呢!”
赵清遥嗔怪地拍掉了她的手。
陆姑苏哼哼一声,目光在宽敞的王帐中扫过。
她没有找到一丝一毫夫君生活的痕迹。
“姐姐这段时间,可是跟薛帅学到了好东西?”
“那可不,每日军中折子,我事无巨细皆通读一遍,薛帅每下一道军令,都会与我解释清楚目的所在。
安营扎寨、行军整军、赏罚纪律、粮草军械、地形气候,这些注意事项全都在我脑子里。
让二郎率兵跟我打一仗,他都未必能打得过我。
小时候爷爷教我读书,我当时若是有现在的学习天赋,不知得少挨多少打呢。”
谈起军事,赵清遥得意洋洋道。
陆姑苏见赵清遥神情不似作伪,便知她是真认为自己学到了东西,无奈奉承道:
“姐姐敏而好学,当真为妹妹榜样。”
赵清遥受用地抬了抬下巴,嗯了一声,道:
“姑苏这次来,陪我多住几日吧,你我许久未见,好好说说话。”
“都依姐姐的。”
陆姑苏面上顺从,心底默默盘算着,寒暄那么长时间,她觉得也该进入正题了。
她先是走到王帐另一座高大甲床前,看着上面的空空如也,佯装疑惑道:
“这可是夫君的甲床,他此时不在营中?”
“嗯,三月前他便率骑兵外出,至今未归。”
赵清遥自然而然道。
“啊?”
陆姑苏惊讶地捂住了嘴:“夫君怎可如此,他把姐姐带出来,竟然自己带兵出去了?”
赵清遥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咬牙切齿道:“哼,这混蛋,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陆姑苏仔细观察着赵清遥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既有浓浓的恼火,还有潜藏在眼底那一抹深沉的担忧。
她终于把心放了下来,看样子,夫君暂时还没出什么事,只不过是外出未归而已。
随后,陆姑苏又思索起来。
清遥在担忧什么?
据大哥所说,西南方向的霜戎部落已经被肃清了,夫君身旁有骑兵,又有黑先生等高手,除丹兰城以外,周遭已无任何人或势力能对夫君造成威胁,他必然能平安而归。
那清遥眼底的担忧又来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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