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立和崔脆从金陵到江城,他们没坐十天马车,但也坐了好多日好些夜的客船。
自江城下了船,于立本想带着崔脆搭上下一班客船,直奔蜀地。
可二人一下码头,于立瞬间就看到了几个神情紧绷的家伙,右手按在腰间,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
他拉着崔脆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头上的斗笠,跟着人流向前涌去。
从客船上下来的江湖客有许多,于立和崔脆已然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把身高和身材都稍加调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两个少年人。
他们穿着寻常江湖人的衣裳,做着寻常江湖人的打扮,神色如常。
“调整呼吸,莫要紧张。”
于立叮嘱道。
崔脆点了点头,表情平淡。
见大船上的客人走下,那几个手按着刀的江湖客瞬间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在众人面上扫过。
于立听见了领头的江湖客与客船管事的交谈,他藏在袍子袖中的手悄悄摸上了匕首。
“你们船上有没有见到一男一女,岁数不大,约莫十六七。”
“没有。”
客船管事回答道。
他当然没有见过,这几日在船上,崔脆一直扮作男子模样,若无事,也没怎么出过船舱。
于立则贴着胡子,在眉头和眼角上抹了几道皱纹,扮成中年模样。
“没有?”
那为首男子皱了皱眉,道:“挨个给我去看!”
“是。”
随着众江湖客的应答,码头上一下就乱了起来。
几个持刀的汉子三两步围上了刚从船上下来的客人们,眼神凶恶,在一道道面庞上扫过。
“你们是干什么的?”
“滚开,老子报官了!”
“光天化日,还想当强盗不成?”
客人们自然不情愿被围,这年头敢走江湖的,哪个没有真本事在身,面对着几个恶汉也不怕,纷纷叫嚷着。
“锃——”
持刀汉子们拔出了刀,雪白的刀光吓了众人一跳。
“哟呵?”
随之而来的,是客人们更激烈的反抗。
“刀,谁还没个刀了?”
“老子就不信了,船家,各位兄弟,都看清楚了,这是他们先动的刀子,无缘无故拦住我们,老子现在拿刀剁死几个,到了十三衙门,都得给俺作证!”
“好!”
于立隐藏在众人中,扯着嗓子煽风点火。
“并肩子一块,他娘的,老子做个船还得生这气。”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是四大山庄,还是五大门派,那么霸道,光天化日下敢持刀堵人?”
眼看着场面局势越来越紧张,持刀江湖的头人脸色有些难看,他倒也没忘了正事,眼神逐一在下船客人的面貌上闪过。
码头管事的人早就见情况不对,偷偷派人去通知十三衙门巡逻的官员,然后跑过来劝架。
“诸位壮士,误会,都是误会。”
下船客人一方也有人拔出了刀子,与持刀江湖人一方对峙起来。
但倒也没真动手,只是在叫骂推搡着。
很快,两个穿着十三衙门制服的捕快走了过来。
明明只是两个人,却挺着腰杆,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人,走出了两百个人的气势。
“都是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捕快噌地一下拔出了刀,五品高手的气势宣泄而出,瞬间震慑住了在场众人。
“大人,这些家伙不讲理,俺们刚下船,他们就拿着刀围上来了,好像在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官府呢。”
客人们用大眼珠子瞪着对面,持刀江湖人们则不敢说话了。
那批江湖人们的头人走上前,似乎与捕快说了些什么。
那捕快听了一会,忽的有些不耐烦,拿刀柄砸了下那头人的背。
“什么栖霞八霞的,别给老子说什么多没有用的!
他娘的,敢在码头上亮刀子,还以为是当年那,提着刀抢地盘。
告诉你,现在金陵漕帮都是我们总督大人的,在这江上,十三衙门的规矩,就是整条江的规矩。
这几个拿刀拦人的,都给老子带走!”
可怜那江湖客头人,明明是栖霞山庄高管事的心腹,堂堂七品高手,带着几个五品六品的手下跑到码头上来截人,却被一个五品的小捕快打了,偏偏还死活不能还手。
他再一次恶狠狠地扫了一眼船上的客人们,也不知那两个小贼是不是混在了这其中。
“好好,大人莫生气,我们跟您走就是。”
那头人卑躬屈膝地点着头,心想着只能等高管事到了江城,再把他们捞出来了。
跑也不敢跑,身份都亮出来了,现在跑就是拒捕,此事若是传到金陵,那谢总捕定然会上山找庄主要个说法。
没办法,十三衙门,现在太霸道了。
那威风凛凛的捕快走到同僚身旁,低声问道:
“找到谢总捕找的人了吗?”
同僚刚想摇头,向人群望去,忽然间一愣:
“少了两个人。”
“什么?”
另一个捕快也愣了。
“方才这边还有两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一转眼就不见了。”
同僚喃喃道。
捕快神情忽然严肃下来,道:
“抓紧把这伙人带回去,派兄弟们向西边的分舵传消息,继续找。
他娘的,这两个家伙,没事瞎跑什么!“
……
而此时的于立,已经带着崔脆溜出了码头,骑着不知从哪摸来的两匹骏马,在路上狂奔着。
他们并不知道十三衙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正在想办法找到他们并保护他们。
“师兄,好累啊……”
崔脆一边兴奋地纵马,一边抱怨着。
“没事,等到了蜀地,咱们就能进王府吃香的喝辣的了!”
于立回头望了眼,见没人追上,便继续甩开了马鞭。
两人一刻不敢停歇,他们竟然在十三衙门的消息传到岳州之前,赶到了岳州码头,再一次顺利坐上了客船。
沿江西去,他们下一站的目标便是蜀地渝州府。
船上不知日夜,星河流转,已然到了九月份。
这一夜,客船终于靠岸。
渝州是一座山城,顾名思义,建在山上的城池。
两人星夜下了船只,趁着乌漆嘛黑的夜色,又顺了两匹大马,向西行去。
他们想休息一夜,直接去锦官城。
在渝州城外的一座小镇上,两人停下了脚步。
“找个店休息一夜吧。”
这一次,于立扮成了光鲜亮丽的贵公子,崔脆扮成了公子身旁的小童。
也不知他们又是从哪顺来的两套衣服。
“客官是要住店?”
客栈中走出一个小厮,上前牵上了两人的马匹,看了看于立的装扮,满脸堆笑道。
“给本公子找个院子,安静就行。”
于立手指微曲,大方地弹了粒碎银子,落入小厮手中。
“好嘞,客官随我来。”
小厮弯着腰,把马拴好,带着两人走进院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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